我压下心头的剧痛,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锁定了躲在老槐树粗壮树干后的周善堂。我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了过去,流霜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一剑刺穿他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老槐树上。剑身的冰魄灵韵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冻得他血液几乎凝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痛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执念,死死盯着我:“修仙者……从来都不在乎凡人的命……当年我妹妹哭喊着求救,那些修仙者只顾着镇压地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泪的控诉,“我只是想报仇……想让她看看,凡人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没有你,她也能被我掌控……”我眼神一冷,指尖掐诀,催动玄清阁的蚀骨咒,无数肉眼难见的灵力小虫瞬间钻进他的经脉,疯狂啃噬他的血肉与神魂。周善堂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青筋暴起,整个人扭曲得不成样子。可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哭诉,我心头却没有半分快意,反而生出一丝复杂的怅然。他的恨有根源,他也曾是受害者,可他却选错了宣泄的方式,将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无辜的清禾身上,最终沦为自己曾经最痛恨的、草菅人命的恶魔。“你欠清禾的,欠她爹娘的,欠那些被你牵连的无辜之人的,就算是万劫不复,也偿还不清。”我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转身离去,任凭他的哀嚎在空旷的村口回荡,也任凭满心的悔恨与绝望将我彻底淹没——我报了仇,却再也换不回那个会为我煮桂花茶、会喊我“阿姊”的清禾了。
我烧了周善堂的宅院,在老槐树下搭起一间简陋的木屋,将清禾的灵柩葬在槐树根旁。云髓玉佩放在她的灵柩旁,依旧散发着温润的灵光,却终究没能护住她的性命。曾经鲜衣怒马、一身荣耀的玄清阁天之骄女,如今成了落霞村人口中的“守坟妖女”——我的月白道袍早已沾满尘土与血污,变得破旧不堪,墨发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疲惫与偏执。左肩的蚀魂瘴让我时常咳血,嘴角总挂着淡淡的血迹,可我毫不在意。有人偷偷扔石头砸我,有人在夜里放狗吠叫,更有人散播谣言,说我被妖女缠上,修行尽废。
玄清阁的师兄弟们发来的书信,叠在木屋的桌角已有厚厚一摞。信笺皆是宗门特制的云纹宣纸,字迹或急切或惋惜,字里行间满是劝诫:“师妹,宗门养育之恩不可负,速速归山,莫要因凡尘执念毁了毕生道途”“清禾姑娘已逝,你这般死守,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增伤痛”。我指尖拂过冰凉的信笺,连拆封的心思都没有,只随手将它们推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清禾的坟茔——那里有我此生唯一的牵挂,其余的一切,早已不重要。更有长老在宗门议事时直言不讳,提议将我逐出师门,声如洪钟的斥责透过传讯符传来:“沈微耽于私情,与邪祟为伍,常年滞留凡尘守坟,败坏玄清阁千年门风,此等行径,当逐出师门以正视听!”听到这话时,我正蹲在坟前为清禾整理坟头的杂草,指尖的泥土沾了些许草叶,我却只是淡然一笑——所谓门风名声,在清禾所受的委屈面前,轻如鸿毛。没过几日,苏皖西便带着师门信物亲自寻来。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月白道袍一尘不染,腰间悬挂着宗门赐予的金纹玉佩,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他站在木屋前,将一枚雕刻着玄清阁徽记的玉牌递到我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沈微,你是玄清阁百年来最出挑的天之骄女,筑基之速无人能及,本应是证道飞升的好苗子,何必为一个凡女自毁前程?”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又补充道,“回到宗门,师父定会原谅你。我可以求师父动用宗门秘宝,帮你抹去这段让你痛苦的记忆,我们重新开始,一起修炼,一起守护宗门,证道飞升不好吗?”
“重新开始?抹去记忆?”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嘲讽的冷笑。我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枚莹白的玉牌上——这玉牌是宗门真传弟子的信物,当年我拿到它时,曾以为这是毕生荣耀,可如今在我眼中,却不及清禾坟前的一抔黄土珍贵。我没有去接玉牌,反而抬手握住了腰间的流霜剑,剑柄的冰寒触感让我更加清醒。下一秒,我猛地抬手,将苏皖西递来的玉牌狠狠摔在清禾的坟前!“咔嚓”一声脆响,玉牌碎裂成数片,莹白的碎片溅落在坟头的青草上,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像极了我曾经被世俗规矩束缚的、支离破碎的念想。我拔出流霜剑,剑尖直指天空,冰蓝色的剑气瞬间冲天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沈微此生,道心便是清禾!玄清阁的荣耀、证道飞升的诱惑,于我而言,皆如过眼云烟!谁敢辱她,便是与我为敌!哪怕被逐出师门,哪怕修为尽废,我也绝不后退!”苏皖西被我的决绝惊得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一句话,只能带着复杂的神色转身离去。而不远处的村民们,见苏皖西离去,又开始窃窃私语,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真是疯了,为了个妖女连师门都不要了”“守着个坟有什么用?迟早被邪祟缠上”“好好的仙师,可惜了”。我眸色一沉,指尖快速掐诀,灵力顺着指尖流转,在清禾的坟茔与我的木屋周围布下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结界升起的瞬间,所有的闲言碎语都被隔绝在外,世界骤然安静下来。我转过身,望向飘在坟前、眼神满是心疼的清禾魂影,缓缓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清禾,从前我懦弱,被宗门规矩、世俗眼光困住,让你在流言蜚语里独自煎熬,受了那么多委屈。往后,我再也不会了。这道结界,护你安息;我沈微,替你挡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