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桐乡村。
凌音循着一缕紊乱翻涌的鬼气追踪至此，这股阴气飘忽不定，根本寻不到确切源头，只知晓此地绝非鬼祟本源。
天生路痴的他在山野间绕了大半日，终是踏进一片荒寂坟地。
沙沙——衣摆扫过干枯落叶，轻响在死寂墓地格外清晰。坟冢深处，孤零零立着一道人影。
女子身着一身破败陈旧的大红嫁衣，衣上金线绣纹蒙满尘土，褪色暗沉，像是在地底深埋数十载才破土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死死缠裹她周身，她垂着头，指尖专注地在冰冷石碑上刻划，与其说她刻的是字，还不如说她刻的是修长诡异的符号。
她心神全然沉浸其中，丝毫未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她身侧静静躺着一名五岁女童，衣衫整洁干净，呼吸平稳，尚且安然活着。
凌音心头猛地一紧，唯恐女童遭女鬼暗下毒手，指尖当即凝出一缕澄澈幽蓝的仙力，柔劲一卷，瞬息将孩童掠至自己身侧护牢。
红衣女子骤然抬头，嘶哑尖利的嘶吼撕裂山间寂静：“何人！”
话音未落，满山潜藏的鬼气轰然暴走，土层之下蛰伏的干尸尽数破土苏醒，黑压压一片，层层围堵过来。
黑气顺着风势直逼身侧孩童，凌音微微一顿，迟疑半秒，弯腰将女童稳稳抱入怀中。
红衣女鬼被漫天黑气层层裹住，转瞬便消融在阴雾里，消失前投向女童的一眼，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山间只余下一串细碎铃铛声，似白骨相撞，微弱飘忽，散在晚风之中。
尸群疯扑而来，翻涌的黑雾里浮出无数枯瘦扭曲的手、溃烂狰狞的鬼脸。凌音单臂紧紧护住怀里的孩童，另一只手抽出长剑，利落格挡汹涌尸潮。
那铃铛声响越来越清晰，音色干涩冷硬，钻入耳膜的刹那，凌音神魂莫名一阵震颤。
这声音他分明听过，绝不会记错！
一时分神，剑势迟滞半分，滔天黑气抓住空隙直扑面门，近在咫尺，黑影在瞳孔里无限放大，已然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耀眼的银白色仙力自浓雾深处破空杀出，轰然击碎扑面而来的浓重鬼气。
银白残影映在凌音碧蓝眼眸中，凛冽，又绝美，美得令人窒息。
朦胧白雾深处，静静立着一道挺拔模糊的身影。
凌音骤然回神，指尖飞速凝起仙力低喝一声：“封！”
淡蓝结界瞬间铺开四方，死死锁控住四散鬼气。方才还肆虐翻涌的黑气骤然沉寂，扑来的干尸尽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俯身轻轻放下怀中女童，垂眸看向方才抱过孩子的手掌，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担忧。
孩童惊魂未定，小手死死攥住凌音的衣袖，声音微微发颤：“谢……谢哥哥……”
凌音没有多言，只温和浅浅一笑，抬手铺开一方传送阵，柔和的淡蓝光纹裹住女童，将她平稳送下山远离险地。
安置好孩子，凌音抬眼望向浓雾深处。山间白雾缓缓散开，那道人影缓步走出，一头雪白长发随风轻扬，飘逸出尘。
凌音拱手行礼，声线清冷郑重：“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雾中残留的银白仙力炽盛刺眼，内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力，足以将整片荒山夷为平地，半分不见救人的温和，反倒像是专为屠戮而来。
浓雾彻底散尽，那人的容貌完整展露在清冷月光之下。
凌音怔怔望去，此人五官棱角分明，俊美绝伦，宛如天地精心雕琢而成。一双狭长狐狸眼生着幽灰瞳仁，本该自带妖冶媚意，衬上冷硬凌厉的轮廓，只剩刺骨寒凉。白发随意披散肩头，未束发冠，却丝毫不折损他摄人的矜贵美貌。一身玄色长袍织着茶白暗纹，零星银饰点缀衣身，样式简约，气场却迫人难掩。
他随手一抬，将那道蕴含毁灭之力的银白仙力掷向残存的幽深鬼雾，轰然巨响炸开，黑雾剧烈翻腾碎裂。男子音色清润平淡，话语里掺着几分浅淡笑意：“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灰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足以倾覆山地的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凌音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无玉佩、无法器、无任何标识，无从分辨对方来历身份。
身后被结界封印的鬼气开始剧烈震颤涌动，屏障已然快要压制不住……
那人漫不经心抬手虚握，方才快要溢出结界的翻涌黑气尽数被指尖碾碎，污浊阴气碎裂成细碎光点，化作点点莹白星光散落夜空。不过转瞬，满山鬼气、僵立干尸尽数消融，化作漫天璀璨碎光铺满夜幕，漆黑荒山被微光尽数点亮，二人立身其中，宛若站在浩瀚银河中央。
一缕清淡栀子花香随风漫开，冲淡了坟地经久不散的阴腐寒气。
凌音碧蓝瞳孔映着漫天流动星河碎光，一时怔在原地。既是被眼前极致盛景震撼，心底更为眼前这人深不可测的实力心惊。
层层警惕自心底不断攀升。
此人，很强！很危险！
满山碎光缓缓沉降，最终融进潮湿的泥土里。
方才遮天蔽日的鬼气、僵立遍野的干尸，尽数消弭无踪。荒坟萧瑟，夜风微凉，只剩空气里那一缕清浅不散的栀子香，温柔却诡异地压过了此地百年的阴秽。
凌音指尖的仙力依旧悬而未撤，淡蓝微光隐在袖间，时刻戒备。
他修的是上源正统仙途，心性澄净，守世间正道、护凡界生灵，修行早已让他练就敏锐的感知。眼前这人周身没有半分魔气，亦无阴邪鬼气，是纯粹至极、磅礴浩瀚的仙力。
可这份仙力，太过暴戾，太过杀伐，全然不似寻常仙家的慈悲温和。
世上从无这般嗜杀的神。
白发男子立在原地，月光落满他肩头雪白长发，明暗交错间，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清冷淡漠。他垂眸看着掌心残余的细碎光点，漫不经心地轻轻拂去，仿佛随手扫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男子抬眼，狭长的灰瞳落在凌音身上，目光淡淡扫过他一身清逸白衣、澄澈碧蓝的仙眸，像是在打量一件寻常器物，无惊艳、无探究，只剩一片漠然。
“这位仙君似乎……很怕我？”
清淡的嗓音落进风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听不出恶意，却偏偏让人心头一紧。
“你看上去好像也不是人。”
凌音语气平淡清冷，眸光澄澈直白，全然没察觉自己这句话有多突兀唐突，纯粹是依凭对方一身深不可测的力量、异于寻常的气场，如实陈述心中判断。
白默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会说出这般直白又笨拙的话，轻抬眼尾：“嗯？”
哪有人会对着救命恩人，直言对方“不是人”。
凌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根悄然微热，难得生出几分慌乱，急忙正色补救，语气略显僵硬：“不是！我并非此意，我的意思是——你身手卓绝，绝非凡夫俗子。”
白默静静看着他略显无措的模样，眼底沉郁的执念被浅浅温柔笑意覆盖，终于没忍住，低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夜色微凉，他的笑意极淡，却破开了方才杀伐遍地的凛冽寒气。
凌音被他笑得愈发不自在，清冷矜贵的仙君颜面微微挂不住，别开视线，生硬转开话题，试图掩饰尴尬：“你为何会在此地？”
“找人，路过。”白默敛去笑意，语气轻浅随意，听不出半分真假。
随即他抬眸，望着神色戒备疏离的凌音，坦然轻笑，主动接下了方才那句错话：“不过你方才也算说对了。我确实不是人，区区一只小妖罢了。”
“小妖？”
凌音眉峰微蹙，全然不信。
方才那人抬手间净化整片鬼气、碾压百具干尸，仙力浩瀚霸道，底蕴深不见底，这般恐怖修为，怎可能是寻常小妖？他眸光凝定，带着几分审慎探究：“你是什么妖？”
此人为了签约已经改了n遍(T_T)
一开始的节奏不是的（最开始的时候，攻在三章之外才出现的。一次修改，攻在第三章出现……N次修改后，攻在第一章出现了我才知道签约文要第一章就出现两主角(T_T)
我最喜欢的节奏是攻在N章之外出现的，但事已至此，就算了，不改了。
猜猜攻的身份吧！
这是我第一本小说呀！欢迎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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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溪如画，鬼影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