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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空阁
刘畅走后第七日,销金阁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像寻常,倒像是暴雨将至前的死寂。金妈妈这几日没来催她接客,连送饭的婆子都换了人,放下食盒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柳若娴蜷缩在床角,盯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却一直落不下来。空气又闷又潮,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刘畅会不会真的回来。他说过要纳她为妾,说过要为她赎身。她不信那些话,却知道以他的性子,未必会轻易放手。
可就算他回来,又能怎样?
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而已。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再想。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柳若娴睁开眼,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
他生得斯文俊朗,面容清瘦,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眼睛温和有礼,看上去人畜无害。一身青色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他整个人清雅出尘,像是哪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
柳若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她很不舒服。不是刘畅那种**裸的贪婪,也不是程剑那种复杂的愧疚,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估量它的价值,盘算该怎么用。
“柳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在下李涯,冒昧来访,还望姑娘见谅。”
李涯。
柳若娴眉头微皱。这个名字,她没听说过。
李涯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姑娘不认识在下,也是自然。在下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尉,无名小卒,怎敢惊动柳府嫡女?”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过如今,姑娘也与在下差不多了。”
柳若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
李涯笑了,笑得温柔。
“在下仰慕姑娘已久,今日冒昧前来,是想与姑娘说说话。”
说说话?
柳若娴冷笑。来销金阁的男人,有几个是真心来说话的?
李涯看出她的不信,也不恼,自顾自说起来。
“姑娘可知,在下是哪里人?”
柳若娴没有应。
李涯也不在意,继续道:“在下是江宁人氏,父母早年在柳家的庄子里务农。那庄子在城北,有良田千亩,佃户数百,是柳家的产业之一。”
柳若娴心头一动。
柳家的庄子。
她隐约记得,父亲确实在城北有一处大庄子,收成极好,每年能给府里进项不少。可她不记得什么佃户,什么农人。那些事,从来轮不到她操心。
李涯看着她,目光依旧温和,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姑娘当然不记得。姑娘是柳府嫡女,金尊玉贵,怎么会记得那些泥腿子?”他笑了,笑得很轻,“可那些泥腿子,记得姑娘。”
柳若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涯继续道:“我爹娘在庄子里干了二十年。我爹种地,我娘喂猪。他们起早贪黑,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可他们从不抱怨,总说,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后来,我娘病了。咳血,一天比一天重。大夫说要吃好药,要好几十两银子。我爹求爷爷告奶奶,借遍了全村,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柳若娴心头一紧。
李涯看着她,嘴角的笑依旧温和,可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最后,我爹去了柳家钱庄。他想借钱,借二十两,给我娘治病。他说,他有地,有力气,一定能还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可柳家钱庄的管事,连正眼都没给他。他说,寒门子弟,不值得。”
不值得。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柳若娴心口。
她想起父亲。父亲不是刻薄的人,对下人也宽厚。可钱庄的事,他从不插手,全交给管事打理。那些管事为了讨好主子,往往比主子还刻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涯看着她,眼中的冷意更深了。
“我娘死了。死在那年冬天。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儿啊,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别让人瞧不起。”
柳若娴低下头,不敢看他。
李涯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冰冷的恨意。
“柳姑娘,你说,我该不该恨?”
柳若娴没有回答。
李涯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寒窗十年,日夜苦读。白天干活,晚上看书,点不起灯油,就借着月光。隔壁有个老汉,会些拳脚功夫,我帮他挑水砍柴,换他教我几招。能文能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那触感细腻温润,让他心头一荡。
“我考中功名那日,第一个念头是什么,你知道吗?”
柳若娴抬眸看他。
李涯笑了,笑得温柔,眼底却冷得像冰。
“我想,终于可以去柳家钱庄看看了。看看那个管事,还在不在。”
柳若娴浑身一颤。
李涯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可惜,柳家先倒了。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我还没来得及报仇,仇人就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过还好,还有一个活着的。”
柳若娴闭上眼睛。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他是来报仇的。她,就是他报仇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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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开始
李涯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柳若娴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许久,李涯放下茶杯,看向她。
“柳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
柳若娴没有应。
李涯自顾自道:“我本来不想来的。你是柳家嫡女,是官妓,与我何干?可我听说,程剑护着你,刘畅也护着你。两个权贵,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所以我想来看看,能让两个权贵争来争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起身,又走到她面前。
“果然名不虚传。”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柳若娴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她知道挣扎没用。程剑护她,刘畅护她,可他们都走了。现在,她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李涯的手在她脸上流连,从眉眼到鼻尖,从脸颊到下颌。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是握笔和练武留下的。那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也有茧。不是握笔留下的,是翻账本、拨算盘留下的。她小时候常拉着父亲的手,觉得那茧子很好玩。
如今,父亲的手已经烂在土里了。
李涯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你在想什么?”
柳若娴没有说话。
李涯笑了:“在想你爹?还是想程剑?还是想刘畅?”
柳若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与你无关。”
李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他说,“刘畅说你烈,果然烈。都到这一步了,还这么硬气。”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打量着她。
“柳若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柳若娴没有应。
李涯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起来。
“我娘死后,我爹也垮了。整日喝酒,喝了就哭,哭了就睡。不到一年,也死了。那年我十二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我一个人,种地、砍柴、打零工。白天干活,晚上读书。隔壁老汉教我武功,说,小子,你命苦,但命苦的人,更要争气。”
他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争气了。我考中功名,当了县尉。我来江南上任那日,第一个去的,就是柳家钱庄。”
柳若娴心头一紧。
李涯笑了,笑得温柔。
“那管事还在。老了,头发白了,可还是那个管事。我站在他面前,他认不出我。我说,你还记得那年冬天,有个泥腿子来借钱,你把人赶出去的事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脸都白了。”
柳若娴闭上眼睛。
李涯继续道:“我没有杀他。杀他太便宜他了。我只是革了他的差事,没收了他的家产,让他也尝尝,叫天天不应的滋味。”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她。
“柳若娴,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柳若娴睁开眼,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李涯笑了。
“我想……”他伸手,再次抚上她的脸,“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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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夜
那一夜,李涯没有走。
他坐在桌边,喝着茶,看着蜷缩在床角的她,像是在看一出戏。
柳若娴不动,他也不动。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桌边,中间隔着一丈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李涯放下茶杯,起身。
他走到床边,坐下。
柳若娴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后缩。
李涯没有碰她,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件珍贵的藏品。
“柳若娴,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你长得真像你娘。”
柳若娴一愣。
李涯继续道:“我小时候,远远见过你娘一次。那年春天,她去庄子上巡视,我在地里干活,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记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她穿着一身月白的裙子,站在田埂上,风吹着她的衣角,美得像画里的人。我当时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柳若娴心头一酸。
那是她娘。是她娘。
李涯看着她,目光又变得清明。
“你比她年轻,比她美。可你们母女,眉眼一模一样。”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
“这眉毛,像她。”
又抚上她的眼。
“这眼睛,也像她。”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鼻梁下滑,落在唇上。
“这嘴唇……不像她。她的嘴唇薄些,你的厚些,更……”
他没有说完,但柳若娴懂了。
她闭上眼睛,任他的手指在唇上流连。
李涯忽然收回手。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她。
“柳若娴,你知道吗?我本来只想报复你。你是柳家的人,柳家欠我的,你来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
“可我现在,有点舍不得了。”
柳若娴睁开眼,看着他。
李涯笑了,笑得很轻。
“舍不得把你糟蹋得太狠。你这么美,糟蹋了,就没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今晚就这样吧。我不碰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是顺从我,还是让我动手。”
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柳若娴蜷缩在床上,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温柔?克制?不像。他那双温和的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刘畅的暴虐更可怕。
那是一种冷静的、算计的、势在必得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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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二夜
第二夜,李涯又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依旧举止从容,温文尔雅。进门后,在桌边坐下,倒茶,慢慢喝。
柳若娴依旧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
“柳姑娘,”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最恨柳家什么吗?”
柳若娴没有应。
李涯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不是钱庄拒我,不是管事骂我,甚至不是柳家让我爹娘受苦。那些都过去了,人死了,恨也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我最恨的,是那种……天生就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看向她,目光温和,却让人发冷。
“就像你。你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没受过一天苦。你穿最好的绸缎,吃最好的饭菜,住最好的宅子。你爹是江南首富,你娘是江南第一美人。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愁。”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而我呢?我从小在泥里滚,在地里爬。我爹娘起早贪黑,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娘病了,没钱治,活活等死。我爹疯了,喝酒喝死。”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柳若娴,你说,凭什么?”
柳若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什么都没做过,却享尽荣华。他确实什么都没做错,却受尽苦难。
这世上,哪有凭什么?
李涯看着她眼中的迷茫,笑了。
“你不懂。你从小被人捧着,怎么会懂?”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不过没关系。从今往后,你慢慢就会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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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触碰
这一夜,李涯没有像昨夜那样离开。
他坐在床边,手在她脸上流连。从眉眼到鼻尖,从脸颊到下颌,一遍一遍,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柳若娴浑身僵硬,却没有躲。
她知道躲不掉。
李涯的手很轻,很柔,不像刘畅那样粗暴。可正是这种轻和柔,让她更难受。刘畅的粗暴,至少是明着的,你恨他,可以明目张胆地恨。可李涯的温柔,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让你无处着力。
“你知道你爹当年什么样吗?”他忽然问。
柳若娴没有应。
李涯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起来。
“我在庄子上见过他一次。那年他亲自来庄子巡视,坐着八抬大轿,前呼后拥。他从轿子里下来,看了一眼那些泥腿子,眼神就像……就像看一群蚂蚁。”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下颌。
“他那眼神,我记了一辈子。”
柳若娴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父亲对下人确实不亲近,却也不刻薄。可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神,她没见过。她不知道,父亲看那些佃户时,是不是真的像看蚂蚁。
李涯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笑了。
“你在想你爹?在想他是不是那样的人?”
柳若娴没有说话。
李涯道:“他是。他就是那样的人。他眼里只有钱,只有权势,只有柳家的荣耀。那些泥腿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可如今,他女儿在我身下,任我予取予求。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柳若娴浑身一颤。
李涯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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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凌迟
那一夜,柳若娴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折磨。
李涯不像程剑那样温柔克制,也不像刘畅那样粗暴张狂。他是另一种——冷静的、缓慢的、一寸一寸的凌迟。
他把她压在身下,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知道吗?你爹当年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狗。”
柳若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李涯继续道:“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想,老爷那么威风,将来我也要那样。现在想想,真可笑。”
他的动作加快了些,声音却依旧温柔。
“你娘呢?你娘也那样。她在庄子上走了一圈,那些佃户跪了一地,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美是美,可那眼睛,是朝天上长的。”
柳若娴浑身一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涯感觉到了她的反应,笑了。
“怎么?说到你娘,你不高兴?”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
“柳若娴,你要记住,是你柳家欠我的。你爹欠我娘一条命,你娘欠我一份公道。你不还,谁来还?”
他重新开始动作,一下一下,不带丝毫感情。
柳若娴躺在他身下,一动不动,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没有情绪。
只有无尽的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李涯完事后,没有像刘畅那样倒头就睡。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手还在她身上流连。
“柳若娴,”他忽然道,“你知道吗?我本来只想来一次。报复过了,就算了。”
柳若娴没有说话。
李涯继续道:“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这么美,我舍不得放手。”
柳若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什么意思?”
李涯笑了,笑得温柔。
“我要你。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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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占有
从那以后,李涯来得越来越频繁。
每隔三五日,他必定出现。有时借着公务的名义,有时以宴饮为借口,有时什么都不说,直接就来。
金妈妈不敢拦他。他是县尉,是朝廷命官,她得罪不起。
柳若娴没有拒绝的权力。
李涯每次来,都要她。可他每次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温柔,有时粗暴,有时冷漠得像例行公事。他会在她耳边说很多话,说柳家的种种,说他这些年的经历,说他现在的心情。
柳若娴渐渐发现,这个男人,不只是来报复的。
他是真的想要她。
那是一种扭曲的、疯狂的、病态的占有欲。他要把她变成自己的东西,永远攥在手心里。
有一夜,完事后,他搂着她,忽然问:
“柳若娴,你想过逃吗?”
柳若娴心头一紧,没有说话。
李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想逃也没用。你逃不掉的。程剑走了,刘畅也走了,没人护着你。你只有我。”
他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
“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柳若娴闭上眼睛,任他抱着。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她会逃出去。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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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李涯来得勤,柳若娴渐渐习惯了。不是习惯他的触碰,而是习惯那种麻木。把自己变成一具尸体,没有感觉,没有情绪,任他摆布。
李涯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每次来,都会带些东西——一块糕点,一匹布料,一本闲书。有时还会问她几句,想吃点什么,想要点什么。
柳若娴从不回答。
李涯也不恼,东西放下,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一日,他带来一包桂花糕,放在桌上。
“尝尝。城西老字号,我特地让人去买的。”
柳若娴没有动。
李涯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娘是不是也爱吃桂花糕?”
柳若娴一愣。
李涯道:“我听人说,你娘最爱吃桂花糕。每年秋天,柳府都会买很多,放在冰窖里,能吃一冬天。”
柳若娴眼眶一酸,却忍住没有哭。
李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尝尝。”
柳若娴没有张嘴。
李涯也不急,就那样举着,看着她。
两人僵持了许久,柳若娴终于张开嘴,咬了一口。
桂花糕很甜,甜得发腻。她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喂她吃桂花糕。那时候,娘的手白白净净,指甲修得圆润,涂着淡淡的蔻丹。
如今,那双手,已经烂在土里了。
眼泪终于落下来。
李涯看着她落泪,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
“别哭了。”他说,“以后,我给你买桂花糕。”
柳若娴没有应。
她知道,他给的,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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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深夜
那一夜,李涯留宿。
完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睡去,而是睁着眼,望着屋顶。
柳若娴蜷缩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久,李涯忽然开口。
“柳若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吗?”
柳若娴没有说话。
李涯自顾自道:“不是因为你是柳家嫡女,也不是因为想报复。那些,都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看着她。
“是因为你太美了。美得让人放不下。”
柳若娴依旧没有说话。
李涯继续道:“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没爹没娘,没家没业,没人在乎我。我拼命读书,拼命练武,拼命往上爬,就是想让人看见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可没人看见我。那些达官贵人,看我的眼神,跟我爹看那些佃户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
“只有你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不是看蚂蚁,是看人。虽然你恨我,可你看我,是看一个人。”
柳若娴心头一颤。
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她确实恨他,可她也确实……看见他了。不是权贵,不是仇人,是一个人。
一个扭曲的、疯狂的、可怜的人。
李涯看着她眼中的情绪,笑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把她搂得更紧。
“所以,我不会放你走。永远都不会。”
柳若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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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春雨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
销金阁院中的老槐树又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摇曳。柳若娴站在窗前,望着那树,忽然想起江陵城西那个小院。
那院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比这棵更大,更老。她和林海曾在树下坐着,看月亮,说心事,做那些关于未来的梦。
如今,林海在哪儿?还活着吗?还记得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被囚在这里,被一个又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只困兽。
门被推开。
李涯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官服,青色圆领袍,腰间束带,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斯文儒雅。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
柳若娴没有动。
李涯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今日是你生辰。”他说,“十八岁,还是十九?”
柳若娴一愣。
她忘了。她已经忘了自己的生辰。在这地狱里,日子都一样,谁还记得生辰?
李涯把面推到她面前。
“吃吧。我让人做的,加了你爱吃的葱花。”
柳若娴看着那碗面,眼眶忽然酸了。
她想起娘做的长寿面。每年生辰,娘都会亲手做一碗,看着她吃完,笑着说,我们小娴又大一岁了。
如今,娘不在了。
她端起碗,慢慢吃了一口。
面很软,汤很鲜,葱花很香。可吃在嘴里,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眼泪落进碗里,一滴,两滴,三滴。
李涯看着她落泪,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她吃完,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辰。”
柳若娴抬头看他。
他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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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疤痕
有一夜,李涯来得比平时晚。
柳若娴已经躺下,听见门响,睁开眼。李涯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脚步有些踉跄。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
“柳若娴。”他唤她名字。
柳若娴没有应。
李涯伸手,抚上她的脸。那手比平时粗糙,掌心的茧子更明显。柳若娴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他手背上有一道新伤,还在渗血。
“你手怎么了?”她忽然问。
李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
“没事,跟人打架打的。”
柳若娴没有说话。
李涯看着她,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武吗?”
柳若娴摇头。
李涯道:“小时候,我老被人欺负。那些小孩,看我穿得破,骂我是泥腿子,打我,抢我东西。有一次,他们把我按在地上,往我嘴里塞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人欺负我。”
柳若娴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恨他。可她也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那是一个从小被欺负、被践踏、被踩进泥里的人,挣扎着爬起来的痕迹。
李涯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在可怜我?”
柳若娴没有说话。
李涯道:“不用可怜我。我现在,比他们都强。那些欺负我的,一个个都被我踩在脚底下。”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
“包括你。”
柳若娴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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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纠缠
日子就这样纠缠下去。
李涯来得越来越频繁,有时三五日,有时隔天就来。柳若娴从最初的抗拒,到麻木,再到习以为常。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仇人?主人?还是别的什么?
李涯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复杂。有时温柔得像对待妻子,有时冷漠得像对待工具,有时又狠戾得像对待仇人。
他会在完事后搂着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自己的过去,说自己的抱负,说自己的不甘。柳若娴听着,不回应,也不拒绝。
有时他会问她:“你恨我吗?”
柳若娴沉默。
他笑了:“恨就对了。你不恨我,我才奇怪。”
有时他会问她:“你想过杀我吗?”
柳若娴依旧沉默。
他笑得更大声:“想也没用。你杀不了我。”
有一夜,他忽然问:“柳若娴,如果我不是李涯,不是柳家的仇人,你会不会……会不会喜欢我?”
柳若娴愣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脆弱。
可她没有回答。
李涯等了很久,终于笑了。
“算了,问这个干什么。”
他翻身,背对着她,睡去。
柳若娴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答案。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恨?当然恨。
可除了恨,好像还有别的什么。是怜悯?是同病相怜?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被困在这里,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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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深渊
转眼又是一年。
柳若娴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在销金阁多久了。两年?三年?还是更久?
她只知道,李涯还在。
他来得依旧勤,对她的态度也依旧复杂。有时温柔,有时冷漠,有时狠戾。可不管怎样,他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她走。
柳若娴也不问。
她已经不奢望了。
她只想活着,活着找到弟妹,活着报仇。
可有时候,她也会想,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被囚在这间偏房里,被一个又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打转,永远逃不出去。
那一夜,李涯又来。
完事后,他搂着她,忽然问:“柳若娴,你想过死吗?”
柳若娴没有说话。
李涯道:“想也没用。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
“你死了,我怎么办?”
柳若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办?你有什么怎么办?”
李涯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能死。你得活着,陪着我。”
柳若娴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被困在深渊里,爬不出来。
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她脸上,照出满脸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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