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发现,韩青禾在他眼前晃悠时,他总会被对方磨得没了脾气,十分火气不知不觉就只剩三分。
所以一吃完午饭,他就赶紧把人打发走了,眼不见为净。
经过一下午的伏案工作,等到下班时,沈煜揉了揉隐隐酸疼的腰,已经重新硬起了心肠。
他打定主意要冷上韩青禾几天,免得这小混球得寸进尺,真以为他是可以随意哄骗的软柿子。
于是当天晚上,韩青禾发过去的短信再次石沉大海,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都没有得到回复。他试探着打了个电话过去,果然也是无人接听。
韩青禾对此并不意外,以沈煜的脾性,如果让他轻易过关反倒奇怪了,现在的情况实属正常。
但昨天上午沈煜既然让他进了办公室的门,就说明没准备和他彻底翻脸。现在这种不搭理人的状态,便不会发展成真正的长期冷战,他倒也不慌。
韩青禾收起手机,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准备去一趟超市。
快过年了,他准备去采购些食材和年货,把家里的冰箱填满,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要大采购,开车更方便一些。靛蓝色的捷豹很快驶出地下车库,平稳地汇入车流之中。
杨浦区从夜里开始就下起了小雨,断断续续的,时下时停。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街上的行人打着伞,步履匆匆,街边的建筑和树木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韩青禾将车驶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时,接到了托马索的电话。
他找到空位停好车,把手机开了外放,听托马索汇报向雪灾受灾地区捐赠物资的进展。
按照韩青禾的要求,托马索没有联系慈善组织进行捐款,而是直接与当地政府沟通对接。
在理清了最紧缺的物资清单后,他便立即安排人员进行采购——包括棉被棉衣等御寒物资,蜡烛手电等照明物资,还有压缩食品和部分生活必需品。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物资运送。湘鄂两省的公路交通已经陷入混乱,很多高速都已封闭,车辆和人员大量滞留。目前联系过的几家物流运输公司都不敢承诺什么时间能送达,我们正在寻找其他运输渠道。”
听完托马索的话,韩青禾思索了片刻,说:“物资运送的问题我来解决,你负责把物资备齐,到时候第一时间往外发。”
托马索应声:“好,我等你消息。”
挂断和托马索的通话后,韩青禾在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对面就接了起来:“韩总,稀客啊,我看到你的电话还以为眼花了呢。”
对方明显是故意调侃,韩青禾也就顺势接道:“徐会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厚着脸皮请你帮个忙。”
韩青禾联系的人正是申城美术摄影协会会长徐瑾,是在沪上各个圈子都能说得上话的人物。韩青禾去年十月和他在茶楼见过一次面,互相留了电话,现在正好能用上这个关系。
对面的徐瑾笑着打哈哈:“小韩,你这话就见外了。有什么事你说就好,我能帮的肯定不含糊。”
“是关于最近南方雪灾的事,我们公司筹了一批物资,想发到湘鄂那边,公路现在走不通,就想从铁路走。”
韩青禾简明扼要地解释说:“按部就班走流程速度太慢,我就想托你帮忙牵个线,认识一下铁路系统的领导,方便物资早点运出去。”
一听是这事,徐瑾直截了当地说:“没问题,我正好有个朋友在铁路局运输处,我回头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找你,怎么操作你们具体商量。”
韩青禾问:“这位领导怎么称呼?”
“姓章,立早章,是运输处的副职,你叫他章处长就行。”徐瑾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是救灾,但违规肯定是不行。”
“这是自然,你放心。”韩青禾说,“老徐,这次真是谢谢你了,等开春了,我请你喝明前龙井。”
“什么谢不谢的,我这也是蹭了一波功德。不过明前龙井我记下了,你可不许赖账。”
韩青禾笑道:“沪上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人敢赖徐会长的账?”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韩青禾下了车,按原计划到商场负一层的超市进行采购。
临近年关,又正值周末,超市里人头攒动。生鲜区域围满顾客,年货堆前人来人往,收银台处也排起了长队。
韩青禾推着购物车从人群里穿过,按照之前想好的清单直奔相应货架,很快就拿齐了需要的商品,只在排队结账时稍微耽误了片刻。
结完账出来,他也没在商场多逛,就直接回了家。
徐瑾办事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的关系够硬。韩青禾刚进家门,还没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过来。他接起来后,对面正是铁路局运输处的章处长。
章处长说话带着习惯性的官腔,但态度很客气,也没有绕什么圈子。在问清楚具体情况后,他就直接亮明态度,表示救灾物资的运输按规定可以特事特办。
双方约定好,韩青禾明天上午安排人员把物资送到北郊站,与货运科进行对接,核验物资清单后就可以组织装车,向灾区出发。
事情说定后,韩青禾又给托马索去了电话,将此事告知他。
托马索很是惊讶:“维尔迪,华国政府的行政效率这么高?意大利当局真该好好学学。”
韩青禾轻咳一声,默认了他的说法。虽然政府走流程时经常拖沓,但凡是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一向雷厉风行,托马索倒也没说错。
他跳过这个话题,重新说起了运输物资的安排。托马索听完后,表示相关物资今天晚上就可以备齐,肯定不会耽误时间。
韩青禾叮嘱道:“还有一点,安排跟车的人一定要可靠,该走的手续一道都不能少。”
人心莫测,不可不防。他是想为灾区尽一份力,可不想沾上没必要的麻烦事。
托马索明白他的意思:“没问题。”
那位章处长做事十分稳妥,虽然这趟从申城出发的货运列车不是统一调度的救灾专列,但他在向上级领导报备之后,按相关机制开辟了“绿色通道”,提高了这趟列车的优先级。
因为优先级较高,货运列车在行驶两天后,于1月23日中午抵达了湘省林邑,由当地政府安排的人员进行签收。
华国中部的第二**范围雨雪天气1月22日刚刚结束,林邑正值物资紧缺之际。那位负责此事的部门主任看到堆成小山的物资,紧紧握住跟车人员的手,神情激动,一再表示感谢。
这批物资的到来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林邑当地的生活保障压力,但却无法扭转基础设施遭受重创的现状。
1月24日清晨,林邑出现第一次大规模停水停电,两小时后恢复。当晚,暴雪再次袭来,气温骤降。
1月25日,林邑的电网系统开始崩溃,城区开始大面积停电。当天深夜,随着林邑南部一座电力塔轰然倒塌,高压线搭在铁路接触网上,京广铁路南段的运输供电瞬间中断,导致10万旅客滞留在车站和铁路沿线。与此同时,京珠高速也开始瘫痪,林邑的灾情逐步升级。
韩青禾看着电视上播放的雪灾新闻,眉头紧皱,面沉如水。
公司派出的两名跟车人员23日下午交接完物资,考虑到天气情况,没有在当地多待,当天傍晚就坐上了返程的特快列车,避开了第二天清晨断电对铁路运行的影响,上午十点多就回到了申城。
但若是两人稍一犹豫,当晚没有离开,之后就会被困在林邑,甚至很可能和公司失去联系。
这件事表面看起来是不可抗力因素,实际上却源于他的疏忽大意。所以尽管两人并没有受到实际损伤,韩青禾还是让托马索通知财务,给他们发放了三倍的差旅费用。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韩青禾已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洒的雪花,陷入沉思。
前世的记忆让他在和沈煜的感情拉锯中游刃有余,让他在学业和事业上顺风顺水,让他在投资领域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唯独在面对灾难和生死时,这份记忆却会让他倍感无力。
2001年美国那场灾难**件,2003年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的全球爆发,2004年印度洋的超级海啸……还有2008年年初的这次雨雪灾害。
有些事没有想到的时候,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在灾难发生后和普通人一样震惊、悲伤,然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然而一旦提前想起来,那些记忆便会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头,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要尝试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个人力量是如此渺小,在历史的洪流中是那么微不足道。
申城从昨天夜里开始下雪,一直下到现在。从窗边往外望去,地面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冰冷肃杀。
韩青禾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窗外的中雪渐渐变成小雪,又慢慢变成零散的雪花。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这是他给沈煜设置的专属铃声,西城男孩的那首《My Love》,时隔一个星期终于再次响起。
韩青禾走到沙发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煜哥,你——”
没等韩青禾说完,沈煜直接打断他:“开门。”
韩青禾微微睁大眼,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玄关处,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拉开了大门。
门外,沈煜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盯着韩青禾,一言不发。
韩青禾晦暗的情绪瞬间被一扫而空,他把手机往玄关柜上一扔,丝毫不在意沈煜的冷脸,直接张开双臂,把对方抱了个满怀。
“煜哥,我好想你。”
沈煜对韩青禾的反应颇感意外,脸上冷淡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有点迟疑地抬起了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韩青禾的后背:“就一个星期没见,至于吗?”
韩青禾偏头在沈煜颈边蹭了蹭,没说话。
沈煜叹了口气,提前想好的说辞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门口冷,你穿得少,快进去。”
韩青禾弯起眉眼,声音含笑:“好。”
因为大纲中后期一个重要剧情被编辑毙了,所以本章相关剧情需要重新设计,因此卡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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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微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