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来客串的男歌手准时上台。
他的唱功确实不错，声音清亮通透，美声唱腔糅合流行曲风，轻易带动了全场氛围。
第一场演唱结束后，男歌手走下舞台，回后台稍作休整。
沈煜问韩青禾：“下一场半小时后开始，要继续听吗？”
韩青禾摇了摇头：“不听了，时间太晚了。”
晚上十点多正常来说算是深夜，但对于酒吧而言，却是客流最旺的时间段。晚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全场的气氛也愈发热烈。
沈煜站起身，带着韩青禾往员工通道的位置走去，准备直接穿过后场，到后院取车。
两人走到吧台尾部时，前方通向后场的暗门被打开，三个男人从员工通道里走了出来，其中就有上次韩青禾在任平馆外见过的潮男袁大勇。
沈煜停住了脚步，皱了皱眉。
这边角落的光线偏暗，但韩青禾还是能看清三个人脸上的严肃表情。
袁大勇见到沈煜，愣了一下，但表情不算意外，显然提前知道沈煜在店里。他主动打招呼道：“沈哥，晚上好。韩先生，晚上好。”
韩青禾礼貌回应：“晚上好。”
沈煜点点头，问他：“大袁，怎么回事？”
袁大勇看了韩青禾一眼，语气有些含糊：“张店长让我过来帮个忙。”
沈煜沉声道：“直说就行，青禾不是外人。”
袁大勇明显有些惊讶，又看了眼韩青禾，才说：“说是二楼包厢有人闹事，是个关系户，横得很，张店长让我带人来压个场。”
既然店长没直接找他，就说明不是大事，沈煜没再多问，挥挥手让他们上去了。
袁大勇一行人离开后，韩青禾语气迟疑地问：“煜哥，他们这是……打手？”
沈煜笑了笑：“什么打手，你是电影看多了。大袁算是公司的安保主管，酒吧这边有闹事的，店长压不住，就让他过来帮忙。”
韩青禾表情恍然：“刚才听你们说话，我真有种误入香江电影片场的感觉，就是以前那种江湖片。”
沈煜似有深意地说：“那都是过去的做派，现在行不通了。”
两人没再谈论这个话题，径直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沈煜把车钥匙递给韩青禾：“青禾，今天太晚了，你直接开车回去吧，我打个车就行。”
“都说好了，”韩青禾开了锁，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沈老板请上车。”
沈煜失笑：“那就麻烦韩先生了。”
车开进滨江云邸的地下车库时，已将近十一点，韩青禾熟门熟路地把车停进上次的车位。
沈煜解开安全带，转头问道：“青禾，要不要上去坐坐？”
韩青禾抬眸看他，语带笑意：“一杯金汤力还放不倒沈老板吧？”
沈煜轻笑：“上次喝醉了招待不周，这次得弥补一下。”
两人对视几秒，韩青禾笑着说：“好。”
上次韩青禾送沈煜回来时太匆忙，只在客厅稍作停留。
这次进门后，沈煜主动向他做了介绍：“这房子是我两千年入手的，那会儿主打的就是一线江景，住了五六年，还算舒坦。”
沈煜带着韩青禾在屋内转了一圈，一间米白色调的主卧，一间浅蓝色调的客卧，都单独配备卫生间，剩下两个房间分别是书房和影音室。
厨房的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但看着九成新，显然没用过几次。餐边柜里倒是摆满了酒，红酒白酒洋酒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沈煜见韩青禾的视线停留在酒柜上，开口问道：“想喝点什么？酒还是饮料？咖啡和茶这个点就别喝了。”
韩青禾侧身倚着餐桌，接口说：“要是喝酒，我可就不能开车了。”
沈煜顺势打趣：“那就来点饮料？”
韩青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房间内忽然安静下来，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都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沈煜凑近了些，放缓了语气：“十一点多了，今晚就别走了。”
韩青禾垂下眼帘，轻声说：“给我来杯白兰地吧。”
沈煜倒酒的时候，韩青禾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向外眺望，目光沉静如水。
沈煜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紧接着一杯酒被递到面前。
韩青禾接过酒杯，侧头看向沈煜，眸光已经变得明亮。
沈煜手里也端着一杯白兰地，微笑着发出邀请：“一起喝一杯？”
韩青禾点头：“好。”
两人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相对而坐，韩青禾俯瞰着城市的灯火，感叹道：“这里的视野确实开阔，浦江夜景一览无余。”
沈煜说：“今天太晚了，灯都差不多关了，**点的时候才是灯火辉煌，下次我们可以早点回来。”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慢慢地喝着酒，气氛宁静而温馨。
就在这种氛围中，韩青禾忽然问：“煜哥，你以前也这样带人回来吗？”
沈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一迟疑，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告：“青禾，我不想骗你，以前我确实谈过几个朋友，不过没带人回过这里。”
韩青禾的眉眼舒展了些。
沈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继续说道：“我是一个俗人，追逐钱权，也贪恋美色。在沪上打拼的这些年，多多少少也谈过几段感情，不过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长久。”
韩青禾抿了口酒，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煜。
他知道沈煜的这番话半真半假——贪恋美色是真的，没能长久是真的，至于“几段”感情，以及没能长久的原因，就有些避重就轻了。
他没有探究那些细节，而是问道：“所以我们呢？”
沈煜转身看向他，一时没明白这句问话的意思：“我们？”
韩青禾起身走到沈煜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表现得像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你和那些人都没能长久，那我们呢？”
沈煜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青禾，你是不是醉了？”
韩青禾摇头否认：“我没醉，我很清醒。”
沈煜笑了笑，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好，你没醉，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不好。”韩青禾转回身，和沈煜对视。他的眼中似有醉意，目光却异常坚定。
沈煜的手依旧扶在韩青禾的肩膀上，稍一用力就能把他揽入怀中。
两个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近在咫尺。
白兰地的清甜果香弥漫在唇齿之间。
他们吻了很久，结束后都有些意动。
韩青禾的脸颊浮起一层绯色，清俊的眉眼似乎都染上了几分秾艳。
沈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先去洗澡？”
韩青禾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你先还是我先？”
沈煜故意逗他：“一起怎么样？”
韩青禾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一起？！”
沈煜忍着笑说：“我去主卧，你去客卧，不分先后，算不算一起？”
韩青禾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煜的声音：“等我找套新睡衣，给你放床上。”
韩青禾没回头，抬手比了个"ok"。
旋钮被拧开，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浴室里弥漫起一层白雾。
蒸腾的水汽中，韩青禾眉眼低垂，神色平静无波。
那个关于“长久”的问题，沈煜还是没有回答他。
尽管这在他意料之中，但仍免不了有些失望。
韩青禾自嘲地想，罢了，要是沈煜这么容易就能认准了一个人，从此收心，那他前世岂不是混得太惨了，十几年的分分合合就成了一场笑话。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们的关系是时候进入下一阶段了。
现在的时机正好。
韩青禾洗完澡出来，换上放在床边的银灰色真丝睡衣，走出房间。
客厅的主灯已经关了，只有两边墙上的壁灯亮着橘黄色的暖光。
沈煜还没出来，韩青禾走到餐边柜旁，又倒了一杯白兰地，端着酒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
他坐在藤椅上，抿了一口酒，然后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圆几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没多久，沈煜也洗完出来了。他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和韩青禾身上的款式一样。
见韩青禾坐在落地窗边，沈煜走了过去。看到圆几上的酒杯，他有点意外：“怎么又倒了酒，不怕喝醉了？”
韩青禾仰头看他，露出一个浅笑：“喝醉了就不紧张了。”
沈煜俯身亲了亲他：“交给我就好。”
韩青禾垂下眼，没有接话。
两人一起去了主卧，沈煜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把顶灯关了，房间里的光线顿时变得柔和暧昧。
真丝睡衣滑落在地，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沈煜的吻慢慢加深，手也缓缓向下。
然后他的手腕被韩青禾握住了。
沈煜的动作顿住，疑惑地抬头看他。
韩青禾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却异常轻柔：“煜哥，我怕疼，你让让我好不好？”
“什么？”
沈煜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韩青禾的另一只手已经扣在了他的腰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煜回过神时，已经被韩青禾压在身下。
他用力挣了挣，韩青禾钳住他的手纹丝不动。
沈煜几乎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是从码头一路混上来的，打架时一个对三个都没怂过，放在香江电影里也能混个“双花红棍”的名号。
现在竟被这么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大学生压制得不能动弹？
韩青禾之前的表现分明是在伪装，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煜想问的有很多，但韩青禾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伴随着酸胀钝痛而来的，是韩青禾炽热的亲吻。
沈煜在那双眼中看到了燃烧的烈焰，像是要将他彻底吞噬。他仿佛被蛊惑般，缓缓地闭上眼，不再抗拒，放任自己随之沉沦。
凌晨的城市褪去了喧嚣与浮华，陷入沉寂。
卧室内的旖旎也逐渐平息。
韩青禾起身，捡起地上的睡衣穿上，又仔细把扣子一颗颗扣好。
沈煜靠着床头，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他身形挺拔修长，甚至有几分瘦削，完全看不出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沈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练过？”
韩青禾转身看向他：“嗯，我从小练拳。”
“哪学的？”
韩青禾实话实说：“我奶奶教的。”
还是个家传的练家子。
沈煜不禁想为自己的运气鼓个掌。
见他没再追问，韩青禾理了理衣襟，轻声说：“煜哥，我先走了。”
沈煜没说话。
韩青禾转身，往卧室门口走去。
沈煜磨了磨牙，冷声说：“下半夜了，你去哪儿？我这儿还不缺你一张床。”
韩青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沈煜一眼，冲他笑了笑：“那我去客卧。”
沈煜想把枕头扔他脸上。
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沈煜从床头柜里拿出烟盒，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又摁灭了。
那些烦心的事儿，还是等睡觉起来再想吧。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皱了皱眉，暗骂了一句，起身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