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白,我再问你一遍,我的手表和现金到底是不是你偷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男生面前,表情严肃的问道。
墙脚处的男生低头绞着校服外套,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说话。他身边也站了个中年男人,年纪看着四十岁左右,肩膀一低再低,面上是羞愤的涨红。佝偻男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妇女,她把男生搂在怀里,慌忙解释道。“宋先生,不是的,小叙不是这样的孩子,他肯定不会偷您的东西的。”
中年女人带着哭腔,不住的为自己儿子解释。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丈夫,期待丈夫也为儿子说些什么。可结果令她失望,她只看见丈夫更加佝偻的腰。“你说话啊!你知道的咱们的儿子不是这样的人。”
中年女人见丈夫没有反应,赶紧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小叙,你说,你快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生抬起头,视线聚焦到了别处,他盯着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低下了脑袋说。“是我偷的,先生你责罚我吧。”
“不可能!!!小叙你为什么这样说?”男生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间里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女人喊完,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她跪在自己刚擦完的地板上捂脸痛哭。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这样说?她们已经很难了,她的丈夫是宋家的下人,她的儿子不出意外也是宋家的下人。
可当宋家的下人,好歹有房子住,有饭吃,可偷窃主家的财物是会被赶出的,而且各个家族之间会相互通气,没有人会要有偷窃历史的人做下人的。要是被赶出去,他们一家就完了,可她不敢求情。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见这一家人的状态,叹了一口气。“算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人手脚不干净也是常有的事,这么大点的孩子懂些什么。秦安,这回我就宽恕你们一家了,你回去要以身作则好好教教叙白,不要下次再犯。”
中年男人听见这话,脸上的难看越来越严重,他出声道。“宋先生,不必了,既然叙白犯了错,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今天下午我交接完工作,立刻就会离开这里。”
男人说完,拉起还跪在地板上哭泣的妻子和儿子的胳膊就离开了。男生离开前,视线又看向刚才的方向。那眼神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难过,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宋辞砚梦醒之前,对上的就是这样复杂的眼神。“怎么又做这个梦了?”
他从床上猛然惊醒,脑海中留下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梦里边这些人他都认识,他的父亲和他们家的……下人。可在他的记忆里明明没有发生过,他陷害秦叙白偷他们家东西的经历啊,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他也有十多年没有再见过这一家人,最近好像也没有想起过……秦叙白吧。
“啪,啪,啪。”宋辞砚使劲拍打自己的脸,打算让自己清醒一些。“宋辞砚,你在想什么?你现在自身都难保,想那些陈年老事做什么,还是先想想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吧。”
疼痛使人清醒,宋辞砚抓了抓睡成鸡窝似的脑袋起身下床。他倚在冰箱门的旁边,灌了一罐凉啤酒。冰凉的触感下肚,他这才觉得整个人回到现世之中。
“一定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才会做这个莫名其妙的破梦。”宋辞砚喝完酒,还不忘安慰一下自己。
宋辞砚临出门前,看了一眼靠近门口那个紧闭的房门。要去告诉一声吗?母亲她今天会搭理自己一下吗?
宋辞砚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响动,还是决定敲门。“母亲,您醒了吗?”
没人搭理自己,宋辞砚自嘲的笑笑。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己到底在失望些什么。“母亲,早饭我做好放在桌子上,您记得用一些。午饭和晚饭我做好放在冰箱,您自己拿出来热吧,我今天工作排满了,就先不回来了。”
意料之中还是没有人搭理,宋辞砚拿起钥匙离开了家。刚进会所门口还没换好衣服,上个月一同面试的小宋便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宋辞砚看见他,感觉有点奇怪,他记得这个时间点宋哲该下班了。“排班表上不是该轮到你休息了吗?”
宋哲拉着宋辞砚的胳膊就往里走,边走还边嘱咐道。“王姐说今天会所里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让我留下来帮忙。王姐还说让我们都机灵麻利点,别惹了人家不痛快,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辞砚一边换衣服一边听宋哲讲今天的具体情况。“大人物,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些小费?”
“小费,你还是想想该怎么保命吧。那样的大人物,我们只求别出错就好。再说我们刚才,伺候他们的工作也轮不上我们。”宋哲上下扫视宋辞砚一遍,顺便整理他衣服上的褶皱。
从前的宋辞砚是不屑于在金钱上多放精力的,那时他还是荣城宋家的小少爷,出行皆有下人操持,没有一点烦心事能捅到他的眼前。可自从宋家落败后,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也学会了算计那几十几百的小费。
“谁让你们在这偷懒的?我们都忙疯了,你们居然还敢在这里说闲话。”两人刚出门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通好骂。“我就知道王静做事不行,招来两个小白脸不干活光拿工资。啧啧啧,你们是不是给她什么好处了?还是说?”
男人看过来的眼神极其令人恶心,宋辞砚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这里的老同事说,他就是靠着巴结女主管上位的。
“我们没偷懒,现在还不到上工的时间。”宋辞砚指着手表上让他看。
男人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知道还不到两人的上工时间,可他就是想找他们的不自在。他忍着恶心陪了那个老女人快两年了,这段时间更是费钱费力。
明明那老女人都答应好,新空出来的经理位置让他干,结果王静那个贱人横插一脚,硬生生把他挤了下来,他只能做个副经理。他们两个是王静招进来的,王静他处理不了,就拿这两个先出出气。“你说没到时间就没到时间,从你踏进会所门口的那一刻起,就是上班时间。”
“你!”宋哲拉住宋辞砚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闹起来。宋辞砚此刻也冷静下来,快一年了,自己怎么还是改不了这少爷脾气,他现在已经不能随意的得罪人了。
“孙副经理说的对,我们来的时间短,还不知道工作的门道,这次还要多谢谢您的提醒。”说完,宋辞砚拉着宋哲离开。
“该死!”孙代经理盯着两人的背影面色狰狞,什么玩意也敢用经理这件事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等着瞧吧,他一定要他好看。
“你胆子真大,敢拿经理这件事刺他。”宋哲有些忧心,他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能有啥事,我们又不归孙常管。”宋辞砚反思一下自己的话,感觉没啥问题。要是以前,他说的话更难听,并且孙常还得点头哈腰给他赔罪。
连忙四个小时,宋辞砚感觉眼冒金星。“不行了,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去见太奶,快让我靠会。”
宋辞砚倚在墙角,大口的喘着粗气。宋哲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他已经连轴转了16个小时,明显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
宋辞砚递给宋哲一瓶水,问他。“你还好吗?还能不能坚持?要不我去找王经理让你先下工?”
宋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坚持。刚想站起来,整个脱力又倒回原地。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我这就去和王经理说。”宋辞砚刚推开厕所的门,就看见孙常站在门口。
“干嘛去?”
“孙副经理,宋哲他病了,我去和王经理请假。”宋辞砚一点也不想理孙常,但他不得不低头。
“去什么去!会所现在忙成什么样子你们看不见。”孙常面目狰狞说道。
宋辞砚递上一支烟,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平时也几乎不会低头,但他跟宋哲混的熟了,平时常见宋哲递过,竟然也装一包在口袋里。
啪的一声,宋辞砚指尖的烟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同时他的手腕上肿起红痕,可见孙常用了多大的力气。“你们这班小动作真多啊!竟然还开始贿赂起上司,是不是入职也是这样进来的?也不知道你们都卖了些什么?真的是恬不知耻。”
“你!”宋辞砚眼睛气的通红,他死死攥紧拳头,控制自己不把拳头砸在孙常的脸上。
“怎么还想打人不成?”
“没有。”宋辞砚使劲咬着腮帮子,缓了几秒才接着说。“宋哲确实是难受的站不住,今天能不能先让他休息?”
“不能。”孙常直接拒绝。“你们这是不把老板放在眼里啊,这会所是你们开的不成?要是都跟你们是的,想请假就请假,想回家就回家,那会所直接姓宋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辞砚还想再说,背后的衣服被人扯了一下。宋哲扶着墙出来,虚弱的说。“孙副经理说的对,我能坚持。”
“这还差不多,宋哲你去御棠苑负责接待。”孙常说完嫌弃的退了两步,可别把病气传到他的身上。
“宋哲还难受着,我去吧。”宋辞砚出声。
“你?你可不行,就你这脾气不得把人得罪死了,到时候连累到老板怎么办?再说,你手里的工作做完了,还不赶紧去。”孙常说完,扭头离开。
“该死。”宋辞砚小声嘀咕。“你能行吗?”
“能行,刚才休息一会,感觉身体好很多了。”宋哲推宋辞砚出去干活,在厕所洗了一把脸也出去了。
翻了一遍台,宋辞砚刚喘了一口气,就看见负责御棠苑的服务生一脸惊慌的在走廊里打转。
“怎么了?发生什么什么事了?宋哲人呢?”宋辞砚拉住一个稍微熟点的服务生开口问道。他在走廊上看了一圈,根本没有看见宋哲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