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聚居点处理站，姜姪把尸体扛进清理室，放清理台，她揉着发酸的肌肉看一圈清理室，只有两个清理台旁有死者衣物，看来也有同事加夜班了。
智能光脑显示六点，姚姐还差半小时结束夜班，她先去登记室找姚姐，轻敲门，“姚姐，你这还有消炎药吗。”
“还有。”姚姐拿小药箱出来，“刚看你扛着尸体回来，这么快第四具了。”
“昨天推送的，距离有点远。”姜姪拿过小药箱，“姚姐，以前给24号冷冻室柜子装满尸体的葬骨人，还在干收尸的活儿吗。”
“怎么。”姚姐说，“你也要不干了？”
姜姪要拆绷带的手停顿，继续拆，“这工作我挺满意的，我还想干到退休呢。”
“每个人都这么说，最后还是走了。”姚姐没抱希望，又补一句。“不过我能理解，这份活儿干久后都受不了。”
“以前经常有人受不了辞职了？”
“有，每个年轻葬骨人把尸体放24号冷冻室都突然辞职了。”姚姐扶住腰，“你不会也突然给我来这么一下吧，我这把老骨头不一定再抗得动十二具尸体去焚烧的。”
姜姪耳边又响起雨衣人话：冰柜装满十二具尸体，你就不是葬骨人了，你会死的。
姜姪给膝盖上新药，“我要是真走肯定会把工作做完的，那她们辞职后还活着吗？”
姚姐疑惑，“什么？”
姜姪说，“听姚姐你说24号冷冻室很邪门，前辈们又干一半不干了，就好奇辞职后去哪里，干什么工作。”
姚姐看她一眼，皱眉回忆，“说是去新世界那边闯一闯，但你知道的，五等公民去新世界也不过是下等人……等等，你也要去？”
姚姐以为她也有离开的想法，就提醒。
“姜姪，五等公民去新世界跟偷渡客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留在这破地方安稳。”
“姚姐，我还是比较喜欢收尸，只是很在意前辈们是不是被什么附身才辞职的。”
姚姐烦躁啧一声，看向24号冰冻室的钥匙，“其实我一直觉得24号冷冻室邪门，尸体放里面没人认领，每个把尸体放里面的年轻人，最后也都不干了，也不知道放桃木剑镇不镇的住。”
“应该可以吧。”姜姪给膝盖盖好纱布，把药箱放回去，指指光脑界面死了么APP，“姚姐，那我先去处理尸体，时间不够了。”
清理室，第四具尸体还躺在清理台上，姜姪撤掉裹尸袋，死者满脸灰土。
这是第四具尸体，雨衣人说冷冻柜装满十二具尸体，她就不是葬骨人，还会死。
姚姐说冷冻柜装满十二具尸体，每个葬骨人都辞职了，去新世界谋生路。
两个说法，结果不同但过程一样。
都是进了24号冷冻室，十二个冷冻柜塞满，最后不当葬骨人。
完全像规则怪谈，触碰到某个规则，每个当事人就会做同一件事情。
那去新世界，会不会跟雨衣人说的“你会死”是同一件事，如果是，前辈们为什么要去新世界，又做什么？又怎么死的？
而且雨衣人在阻止她，阻止她调查那个“姜姪”，还警告说她不应该收尸。
雨衣人跟那个“姜姪”认识吗？
什么关系？
姜姪又把死者衣物脱下来，死者腹部有纱布包着，撕开，把痂带下来了。
伤口结痂但没完全愈合，代表伤口是死前愈合的，她把死者翻身，背部也有好几道伤，有横的有斜的，深浅不一，明显是打斗逃跑留下来的刀伤。
一个猜测冒出来，这个死者背着功能背包，带了好几支营养液还有食物和水，不是出远门，是在逃命。
但逃命期间还在记录她的工作，意味着记录她比藏身重要，只是死者从哪获取她的工作位置和日期的？
姜姪把死者翻回来，手放在死者喉咙，死亡回响传来死者最后的声音。
奈何声音卡住一样，断断续续，听了五分钟，拼凑出一个店铺名和坐标：问事处，北纬31.4，西经172.3。
问事处……感觉在哪见过。
眼前闪过昨天在缓冲区里面，大波浪老板看自己的眼睛，姜姪想起来了，原来大波浪老板看她一眼是这个原因。
姜姪收回手，新旧两界的缓冲区有各种交易，她知道有专门贩卖情报和信息的店，给钱就能查，但并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名。
死者联系问事处查她，看来死者记录她那十一天，都是那家问事处提供的情报。
而这个坐标，她也记得，是9月1号她在辐射区处理那三具尸体的坐标。
死者估计是收到问事处提供的坐标，准备跨过塌方区到辐射区记录她，结果被人用钝器杀死在那里。
姜姪推理出原因，才拿起水管开始清洗死者身体，清洗结束。
她踩着点，把死者照片和特征上传到死了么APP“死者认领”界面，发布成功，死者档案也同步保存本地。
页面弹出订单结算通知，一具尸体薪资一共189000新币，电子账户收到薪资到账信息，总余额1485850新币。
姜姪松口气，还好，24小时倒计时赶上了，否则就只结算一半薪资了。
死者认领界面，那三具尸体的信息还挂着，通知一栏也还没收到相关的认领私信。
她退出死了么APP，推死者去冷冻室，经过登记室姚姐下班了。
姜姪跟值班人员打声招呼，在登记本写下名字，尸体数量，日期，拿上钥匙，把第四具尸体放进冷冻柜，关上柜门。
她还了钥匙，离开处理站。
此刻天已经很亮了，姜姪回到避难所，把门关上，将背包放桌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闭上眼睛假寐一会，还是从背包拿出弹壳和日记本。
0731-0930。
姜姪盯着弹壳底部，0731，跟她的编号一样，她的编号是根据入职日期打的。
如果这串编码也代表日期，0731是她，0930是指拥有0930编码的葬骨人吗。
可日历现在才9月3号，难道0930指的是日期，要是指日期，9月30号会发生什么？
还有，那个“姜姪”用这枚弹壳想引导她什么，雨衣人又是知道些什么才阻止她的？
姜姪手扶着额头，眼皮沉重，弹壳的信息太少，完全推理不出别的。
她放下弹壳，把日记本从翻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除最初个人信息记录，后面记录全是哪天去收尸，去哪里收尸，收什么死尸。
上个月她收了57具尸体，这名死者就记录了57具，还是短短十一天时间。
姜姪打开光脑，从本地的处理档案找出这名死者的信息存档。
钝器击杀死者，姓名姬玉。
下面的个人基础信息，很平常，跟前三个死者一样，姜姪关闭光脑，看向日记本最后一页那句话：真的是她吗。
姜姪盯着这句话看，死者在被人追杀的过程，坚持查她记录她，只是为了确认她身份，如果确认了呢？死者要做什么？
还有追杀死者的人，为什么杀死者？
她分析着闭上沉重的眼皮，很快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姪再睁眼，天外面彻底黑下来，她拍拍脸，桌上日记本还摊开着，弹壳也在一旁。
她先从抽屉拿出两支营养液喝完，再把日记本塞背包，弹壳收起来，又从抽屉里拿出前两个死者手机塞背包。
死者能从问事处获取她的信息坐标，她也能从中获取死者为什么查她，那冒用她信息的“姜姪”账号肯定也能查到。
晚八点多，姜姪到缓冲区黑市，再进铁门，铁皮铺子都亮着灯。
她穿过摊位，找到那家问事处店门，掀开帘子进去，大波浪老板坐在桌子后面，耳朵还带着骨传导环，忽然抬头看她。
“欢迎光临。”大波浪老板眼睛里带笑，把桌上钢笔放胸前口袋，“需要买什么。”
“姬玉。”姜姪说，“查她跟谁有过节，还有她近期的联系人有谁。”
姬玉被追杀还在记录她，只要查姬玉被什么人追杀，应该能查到姬玉为什么查她。
而且姬玉的光脑被拿走，里面肯定有记录重要信息，重要信息一般都发给联系人。
哪怕光脑被信息被删除，收到信息的联系人肯定会保存的，她也可以从中下手。
“两条信息，一共180000新币定金。”大波浪老板敲键盘，“有这个人的照片吗。”
两条信息18万新币，还只是定金，姜姪震惊到了，还是先把姬玉的照片发过去。
键盘声噼里啪啦，接着付款码拿出来，姜姪支付18万新币，电子卡余额1305850新币，她心在滴血，这个月初的单白干。
大波浪老板说，“常规单信息大概一到三天，需要升级为加急单吗。”
姜姪拒绝了，查“姜姪”的账号还不知道要多少定金，一三天还是等得起的。
大波浪老板手指点一点微号关注，“关注门店号到时会直接传到你光脑里。”
姜姪关注，又从背包拿出死者手机，打开屏幕切到联系人，点开备注“姜姪”的账号主页，“查这个人要多少。”
大波浪老板眯了眯眼睛，看她一眼又看向屏幕账号，想说些什么又换了问题，“看你是想查这个人的坐标，还是这个人的身份信息，两个价格不一样。”
姜姪说，“差多少。”
大波浪老板说，“查坐标16万定金，查身份15万定金，加急是2.5倍。”
这么爱加急吗……
姜姪选择常规单价格，查坐标跟身份信息，电子卡账户又划扣31万新币出去……
好黑啊……这个月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钱，姬玉这是用全身家来查她行踪和工作吧……
她又把两个手机让大波浪老板恢复所有数据，恢复数据价格不贵，大波浪老板几分钟就弄好了。
姜姪把手机塞背包，离开问事处，穿过一排排摊位时感觉到有人在跟，她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