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昏幽,只有帘缝里晕出一道浑浊微弱的光。
温荔夏半眯着眼,塌着腰,盘腿坐在床上,头几乎埋进胸口。才睡醒,思绪尚未复苏,心底先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虚,泛滥席卷周身。
她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睁开一只眼,瞥向屏幕。
15:32
难怪。悲伤午睡综合征。她了然心想。
昨晚急诊夜班,连轴转了一宿,早晨下班回家后,连饭都不想吃,洗漱完,被子一蒙,便昏天黑地地一直睡到傍晚。
入职三个月,她已经适应了这样隔三差五的昼夜颠倒的生活。
肚子响了一串“咕噜”声,温荔夏迟缓地挺起腰,把睡得乱糟糟头发抓顺,踱步游出卧室。
“你好,我是……”
温润的男声戛然而止,温荔夏打了一个激灵,肌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随即彻底清醒过来。
陌生的男人,说是男生更合适一些。他留着一头黑色的碎发,垂顺地搭在额前,白色T恤外系着围裙,掐出一道精瘦的腰身,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如果他不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的家里,温荔夏想她或许会有闲情雅致好好欣赏一番。
只用过几次的料理台面现在已经摆满了她未曾见过的厨房用具,男生略显局促地站在那里,手心躺着一个精致的雪媚娘。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眼神是与她如出一辙的诧异。
温荔夏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快速冲回屋内,用力地合上门,按下锁扣。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连忙拿出手机,找到房东阿姨的微信,拨号。
当下正热的音乐响了一会儿,方阿姨嘹亮的嗓音取而代之,“小夏怎么啦?合租室友见到了吗?”
果然是新室友。
昨天是医院一月一度发工资的日子,同时也是上交房租的日子。她的银行卡仿佛只是一个中转站,那点绵薄的薪资还没捂热就溜走了。
当初租房时,她在“简单、便宜但通勤时间长”和“精致、昂贵但通勤时间短”两套房中,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好处显而易见,屋子装扮温馨,面积大,她可以平躺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在超大屏电视机上看自己最爱的下饭综艺。
步行上班只需要五分钟,八点上班她可以睡到七点半,下夜班后她也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回到舒适的被窝。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辛苦工作的救赎。
当然,坏处也显而易见,工作了三个月,一分钱没存下来。
但是,温荔夏坚持这不是房子的坏处,而是她这份工作的坏处。
她不甘心换房,更不能换工作,没办法,编制岗,俗称“铁饭碗”,在如今经济下行期依旧令人羡艳。
“胡了哈哈哈!今天风头不错,”方阿姨雀跃的声音透过话筒响彻卧室,“对了,小宇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已经付了,之后你的房租交一半就行,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温荔夏见缝插针连忙开口:“哎等等等等!方阿姨,他是男的。”
“我知道啊。”
“我是女的。”虽然这是一件有目共睹的事实,但温荔夏不得不重申。
“我知道啊。”理所当然的语气在麻将碰撞声中,更多了些漫不经意。
“异性怎么能一起合租!”温荔夏跺了跺脚,略显烦躁地在屋内踱来踱去。
“有什么关系嘛?我家有两个卫生间,你睡主卧,用主卫,他睡客卧,用公卫,互不干扰,而且你只说了让我找一个爱干净、安静的室友,也没说性别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同性合租难道不是默认的事吗?
温荔夏的腹诽压根还来不及说出口,听筒里便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催着方阿姨快一点。
于是,方阿姨的语速越来越快:“实在不行,你和小宇商量一下,你把房租转给他,让他自己再去找间屋子啊,挂了挂了。”
“真他爹服了……”温荔夏把手机扔在床上,叉着腰走到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了拥护自己的“居家不穿内衣”自由,她绝对不能、也不可以和男生同租!
她快速地换下睡衣,穿上内衣,套上外出的白色卫衣和阔腿牛仔裤,气势汹汹地走出房间。
男生已经脱下围裙,端正地坐在餐桌前,头垂着,听到脚步声,他倏地抬起眼。
目光触及,温荔夏脚步一顿,随即泄愤似的,更用力地走到桌前,拉开凳子,双手抱臂,坐在他的对面,直直地看着他。
“抱歉,我不知道合租室友是女生,方阿姨也没有和我说。”男生解释说。
想也知道。
温荔夏扯起嘴角,从鼻腔挤出一道若有似无的“嗯”表示自己知道,转头移开视线。
厨房料理台面已经整理干净,他的两个行李箱还放在玄关没有打开,看上去随时可以拎包离开。
蛮识相。
温荔夏怒意稍减,挤出一道客套的笑容,说出口得话却一点也不近人情:“你预交的房租我转给你,麻烦你另外找个屋子。”
说着,她低头打开了支付宝,伸手把手机摆在他的面前,“你的手机号输一下。”
欲言又止的眼神在她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温荔夏只当做没有看见,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生舔了舔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快速输入手机号码后,把手机连同雪媚娘一起往推到她的面前,“这是我刚做好的的小蛋糕,给你,不好意思打扰了。”
白玉凝脂的冰皮薄如蝉翼,裹着一层云絮般的椰蓉碎,因为推向前的动作,蛋糕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在桌面上留下一粒白色椰蓉。
被怒意驱离的饥饿感瞬间归位,在味蕾和胃的催促下,温荔夏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故作矜持小咬一口。
椰蓉包裹着冰凉软糯的外皮,和芒果的清新香甜一起在齿间化开,仿佛吞下一口甜丝丝的雪。
恰到好处的甜味没有一丝腻味,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可是……芒果?!
她机械地维持着咀嚼的动作,低头看看内馅,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他。
“抱歉,你芒果过敏吗?”
大概是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悲怆,男生紧张地站了起来,弯腰越过餐桌把手递到了她的面前,连忙说:“你快吐出来,哎!怎么还咽下去了?”
温荔夏摇头,推开他的手,咽下嘴里的雪媚娘后,把剩下的蛋糕摆回餐盘,叹气道:“你不懂。”
她等会还要去值夜班,只希望老天爷没有看见她刚才吃了芒果。
他不放心,依旧皱着眉,倾身担忧地看着她。
“我不过敏。”温荔夏说。
至于理由,和外行人说吃了芒果值班会很忙就如同散播迷信一样离谱,她没说。
“你喜欢吃吗?”
“你姓什么?”温荔夏与他一起开口,“大额转账要填写你的姓。”
“我叫蒲宇,‘蒲柳’的‘蒲’。”
“好了,转给你了。”
话音落下,两人的手机接连响起短信铃声。应该是钱到账了。
自己的存款一下缩水三分之一,让本就不富裕的她更是雪上加霜。
温荔夏心痛地闭上眼,伸直双腿向下一滑,瘫在椅子上挥了挥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生无可恋地说:“你走吧,我等会还要出门。”
“抱歉。”蒲宇又说了一遍,轻手轻脚地提起凳子塞回桌底,离开餐厅。
屋门“咔哒”一声打开,之后有一会儿没听见声音,温荔夏睁开眼望过去。
大概是怕吵到她,他一手提着一个箱子,依次轻轻地放到门外,然后才回头拉着门把手。
看到她的目光,蒲宇扬唇笑了一下,摆着手说:“那我走了,打扰你了,冰箱里还有几个雪媚娘,是留给你的,再见。”
温荔夏有一瞬间的心软,可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心疼男人就是倒霉的开始”,她立刻闭上眼睛,冷漠道:“再见。”
门彻底合上,屋内重回安静。
温荔夏睁开眼,几乎没有犹豫地拿起桌子上剩下的雪媚娘,三两口就吃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瞥向冰箱,挣扎一秒,提步走过去,打开冰箱,第二层里摆着一排透明盒子,雪媚娘就在里面。
“吃都吃了,也不差这一颗吧,保佑今晚不会太倒霉……”她小声嘀咕着,作贼心虚般取出一颗捧在手心,快步回到餐桌边,细嚼慢咽地品尝。
真好吃。
她眯起眼,愉悦地晃悠着腿。
叮——
【姚舜(急诊内科):给你点了晚餐,麦当劳,送到分诊台了,感谢你和我换班】
同事的微信一下把她偷吃芒果的负罪感唤了出来,温荔夏收起上扬的嘴角,欲盖弥彰地抹掉嘴边的椰蓉碎,拍了拍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淡定回复:【太客气了】
【姚舜(急诊内科):辛苦你连值两个夜班,改天请你喝奶茶】
【wlx:不用这么客气,下次我有事要换班的时候你帮我一下就成】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抱着保温杯出门上班。
放在门口的垃圾袋不见了,想来是蒲宇走得时候顺带拿下楼了。走出楼道后,温荔夏特意往小区垃圾收集处看了一眼。
垃圾收集处旁的细叶榕树下,蒲宇倒坐在黑色行李箱上,下巴抵着拖杆,低着头在摆弄手机。
弥留的芒果清香后知后觉地占据着整个口腔,温荔夏鬼使神差地向他靠近,在他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蒲宇困惑地抬起头,很快笑了起来,“啊,是你,你要出门了吗?”
正值秋月,橙色余晖不温不火地扫在他的脸上,黑色的发丝泛着毛茸茸的金光,他的眼眶泛着红,纯净的瞳孔里除了落日,只剩下她。
“你今晚有地方住吗?”温荔夏问他。
开文咯!
小说不长,30几章,全文存稿,但可能前几天为了申榜会隔日更
下本写《搞砸相亲我最拿手了》,感兴趣的宝宝点点收藏呀
文案:
宁愿搞砸了三十二场相亲,现在她打算搞砸第三十三场。
“有房有车吗?”
“有,一套别墅一套平层,一辆揽胜一辆taycan.”
“聘礼呢?”
“依你。”
消息有误?碰上硬茬了?
宁愿眉心微蹙,打算上大招——
“我是丁克,不准备生孩子。”
“正好,我也是。”
“很抱歉,但我不喜欢男人……”她抿着唇,故作为难地说:“你懂吧?”
西装革履的男人缓缓点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她的面前,“正好,我只需要一个婚姻的事实。”
宁愿狐疑地扫了一眼。
契约结婚?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出?
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再看看。
1.乙方每两周一次配合甲方出席家庭聚餐
2.乙方需将生活用品放置在甲方并营造出同居的氛围,无需事实同居
3.无需履行夫妻义务,互不干涉人际交往
4.薪资十万,月结,婚姻结束后另有一套房产作为补偿
“李小姐,你觉得如何?”
“李小姐?”
“啊?”宁愿一时没反应过来,视线艰难地从最后一排字上移开。
“如果你觉得酬劳不够,我们可以另做商量。”
“……不用,我不同意。”
“希望李小姐可以再考虑一下。”男人说完起身离开。
目送他走出咖啡馆,宁愿立刻打开闲鱼,点击对话框,语音输入:
“完了完了姐妹,我搞砸了。”
“不对,我按照你给我的资料应付他,但是!!!”
“他看上你了!”
那边传来幽幽的声音:“你确定是看上我了?而不是看上你了?”
宁愿抚过脸颊,心想:当然啊!她用得都不是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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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合租对象是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