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菲是我的亲传弟子。作为地球少见的精灵返祖，法术天赋极高，综合实力远超其他混种。我曾为她做过预言，一生孤苦，受尽磨难，困于谎言，骨肉分离……”
提起往事，阿尔温眸光渐散，陷入了绵长的怔忡。
“她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还在地球吗？”谢南星一口气连发三问。
长昼说查遍全球都没有谢菲的下落。既然她当初是从安托雷逃回来的，有没有可能……又回去了？
“安托雷与地球分属不同维度，能突破时空将她带回去……无论是谁，都不是你我，甚至代局长能抗衡的。”洞悉她的心思，阿尔温摇了摇头，“谢菲在安托雷的遭遇，以及你生父的来历，我确实不知。”
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谢南星转而询问郁结多年的心结。
“为什么把我丢给不相干的人抚养？”
来的路上，那齐刘海少女一直旁敲侧击，打听她与阿尔温的关系，一口一个“师父”，语气亲昵熟稔。
为何她能留下，自己却要被送走？
阿尔温的脸色瞬间煞白，交握的双手指甲深深抠进手背，只不停重复着“对不起”，却始终不肯正面回应。
“你若真觉愧疚，就告诉我真相，而非口头道歉！还有，代局长那句‘罪魁祸首’是什么意思？”长昼不肯说，谢南星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身为当事人的阿尔温。
“喂——你说话客气点啊！”见老师被呛，赵晨曦立刻上前维护。
“走开！这里没你什么事！”遭遇离奇事件的迷乱与恐惧，加上无法拒绝的胁迫，让谢南星的脾气变得格外暴躁。
真像啊……
不止眉眼相似，就连这股执拗与莽撞，也如出一辙……
忆起旧人，阿尔温感慨万千，酸涩与怀念瞬间涌上心头。
那孩子跟在自己身边，从蹒跚学步长到亭亭玉立，一晃眼，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被干涉的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定轨迹。早知如此，又何必……
“晨曦，去书房把我那本游记拿来。”
“老师？”
“快去。”
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催促，赵晨曦纵然不解，也只得照做。
把人支走，阿尔温对谢南星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那孩子只继承了极稀薄的巫师血统，即便我已正式收她为徒，仍担心被更有能力的人取代，好胜心与嫉妒心都极强。”
难怪对我抱有敌意……
谢南星没有接话，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的身世。
眼看她执拗地寻求真相，阿尔温长叹一声。
“你一出生就苏醒传承，我不忍你重蹈谢菲的覆辙，便强行封印了你的异能，谎称只是隔代遗传的普通人。我坚信，只有远离时异局，待在凡人的环境中，你才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平凡普通，总好过谢菲那般受苦……”
说到后面，阿尔温的声音已有几分哽咽，不复最初的条理清晰。
寥寥数语，谢南星已然明白。
他就是养父母背后的资助者。让那对已属远亲的夫妻领养自己，是想让她作为普通人生活，远离所有是非。
但这就是全部真相了吗？
能让长昼用上“罪魁祸首”来形容，其中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不……这就是全部真相，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阿尔温苦笑道。
谢南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读取了自己的思维。可……这里是现实，不是虚拟空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精神力，来自世界树的赐福，亦是具备安托雷血统的象征。”
阿尔温缓缓伸出食指，点向她的眉心。
“构建精神屏障，不仅能防止别人读取思维，更是在安托雷生存的必备条件。学不会这个，你永远都是弱者。”
看似虚空一点，谢南星却觉有尖锐物戳中脑门，比针扎还要疼。
“才这点力度就受不了？你的识海毫无保护。”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可刺痛感依旧穿透手臂，精准落在同一位置。
诶……物理防御没用。那要怎么防？
“靠精神力，你也可以理解为意念。想象在身体外部铸起一道坚固屏障。”
阿尔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虚点，每一下都精准地隔空击中她的额头。
刺痛感不断加剧，谢南星下意识向后仰，不料阿尔温食指顺势往下一划。
“啊——”
仿佛被利刃切割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不是矫情，是真的疼！
明明皮肤没有破口，那被锐器切开皮肉的触觉却无比真实，让她疼得直哆嗦。
“这可是连刑讯的力道都不算。”阿尔温再次举起食指。
谢南星刚要躲避，身体却没有响应大脑的指令，僵直地站在原地。
“想办法支起屏障，我的攻击只会越来越强。”
面对阿尔温的警告，谢南星急得直瞪眼。她真的不会！更不知道如何使用精神力！
“只有精神力达到一定阈值才能看到遴选器，你能进入虚拟空间就是拥有精神力的最好证明。”阿尔温给出提示，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放空思维，去感知周围的一切，包括你自己。”
遴选器？手提电脑吗？还有感知……那种只有在小说和动漫里才有的东西……哎——好疼！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无法放空思维，谢南星一边强忍痛楚一边思索替代方案。
感知……感知……对了！可以用五感来测试。
她深知这是临时抱佛脚，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
视觉是人类所有感官中最具影响的一种，闭眼就能达到暂时封闭的效果。
没了视觉，其余的感官变得更为敏锐。除了拂过的微风，还听了呼吸声……不在近侧，而是更远……是她，那个齐刘海！
谢南星捂住耳朵，除了些微是蜂鸣声，其他杂音都消失了。
好！再来是嗅觉。
好在庭院里的气味并不复杂。她屏住呼吸，忽略掉水的气息与泥土味，封闭嗅觉也算完成了。
相较前三个，味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后轮到触觉。屏蔽掉其他几个感官后，周遭的空间顿时“寂静”下来。
风从“看”与“听”变成“触”。她舒张毛孔，感受着漫过肌理的丝丝沁凉。
咦？
就在她准备封闭触觉的前一刻，谢南星隐隐感到体内有一股气——像血液一样，循环周身。
那是……精神力吗？
啊……原来这种模糊的，像是触感升级后的感觉就是感知！
趁热打铁，谢南星将刚学会的感知向更远处延伸。
一米开外的阿尔温，就像一个巨大的灯泡——不，像一个巨型的发光体，亮得无法忽视
哒！哒！哒！哒！
阿尔温的攻击频率，确如他所言，越来越快。如同啄木鸟敲击树木，又快又急，戳得谢南星头痛欲裂，感知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精神屏障是你精神的延续，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撑开它！”
撑不住啊……这攻击频率又密又疼。
谢南星混乱的思绪里，唯一能与“撑开”关联上的事物，就只有撑伞。
情急之下，她只能抓住这个唯一的线索，在脑中不断回想伞面打开的画面……
撑开！
撑开！
撑开！
终于，一片不规则的透明屏障在她身前展开，勉强挡住了阿尔温戳来的手指。
学得倒快，可是……
阿尔温微微一顿，手指顺势一曲。
“只有正面是不够的，敌人可不会只攻击你的正前方。”
“哎呀！”
他明明没动，怎么能打到后脑勺？
谢南星捂着被戳痛的部位，有些哀怨地想；我可是新手啊，至于一上来就这么难吗？
“难吗？随着轨道的临近，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谢南星的屏障漏洞百出，阿尔温依旧能轻易读取到她的想法。
“再来。”
“唔……”
“再来。”
“哎……”
“再来。”
“呜……”
庭院里不时响起谢南星的痛呼，以及阿尔温毫无商量余地的命令，把去而复返的赵晨曦看得目瞪口呆。
不敢打断老师的教学，她只能抱着取来的书册，站在一旁默默观望，心中暗自腹诽：老师一直挺佛系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其他学员都是放养态度，怎么今天如此严厉？
“消、消停会儿吧……”谢南星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脸上满是疲惫的汗水，“我……我是真不行了……”
才只这么小一会儿就虚脱成这样。哪怕初次接触，也不应该……
阿尔温面色一凝，再次探向她的眉心。
还来？
谢南星累得浑身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微凉的手指覆上自己额头。
几秒后，阿尔温长长舒了口气。
“你几乎一整天都待在虚拟空间里，精神力消耗过度，吃得又少，身体自然撑不住。今天就到此为止。”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晨曦，去厨房拿些点心。”
不提还好，一说饭点，谢南星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
她没有戴表的习惯，手机不在身上，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你回去好好休息。每日虚拟空间的训练结束后，到我这里学习安托雷的知识。”阿尔温将那本厚厚的书册递给谢南星，“这是我年轻时的游记，记录了四大陆各地的人文地理，算是给你迟到的成年礼。”
“老师——”折返回来的赵晨曦失声惊呼。
从她记事起，这本游记便是老师心爱之物，几乎每晚都会翻阅，从不许她看，现在竟送给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
阿尔温对弟子的质疑仿若未闻，只吩咐她把谢南星送回宿舍。
赵晨曦满心的委屈，却不敢违抗师命，只能压下情绪，将同样一脸茫然的谢南星送回去。
来到临时改装的单间门外，谢南星从裤兜里摸出那张印着她照片和名字的卡片，紧闭的房门无声开启。
竟然真是门卡……
她手指刚触到门把手，压抑了一整天的赵晨曦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和老师究竟是什么关系？！”
和其他因为父母双亡，或是苏醒传承后接到基地的混血不同，她是被主动遗弃的。连续数代都是普通人，两百年的时光早已让家族忘记先祖的异于常人，把难得返祖的她当做异类。
丢弃在孤儿院门口时，她已然记事。记得父母离开时仿佛有洪水猛兽追逐的慌乱步伐，也记得他们对待自己和妹妹截然不同的态度。
她记得来时路，火车怎么转的汽车，途经的所有站点，她全都记得。可当福利院和警察询问时，她却谎称不知道。
与其回去被父母再次送走，又或者遇到更糟的事，还不如留在孤儿院。
就连被观测枢发现并带回基地，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可老师……他会给她扎小辫，会亲手缝制新衣，下厨做饭，一字一句的教她认字……
在赵晨曦心里，阿尔温不但是老师，更是亲人。
现在，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一出现就夺走了老师所有的专注。在失声惊呼的一瞬，她第一次在老师温柔如水的眼眸里，看到了凌厉和无声的斥责。
“不认识。”谢南星没心情应付满脸怨怼的赵晨曦。她全身酸痛，又累又困，只想尽快躺倒休息。
但考虑到将来一段时间还要与对方相处，在关门前，不得不抛出两句解释。
“到昨天为止，我就是个普通人。这基地里的，谁也不认识。”
“我不信！你说清楚！”赵晨曦被无所谓的回答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老师那么关爱和偏心，她竟然说不认识！
将人隔绝在门外，谢南星这才松了口气。
发什么神经……
有什么火别冲我
啧，莫名其妙的遭人怨恨。
从一堆打包的物件里翻出手机，田健依然没有回复。
这越发让她肯定，他是真出事了。
那少年找上门之前，她还能安慰自己，兴许只是睡过头，又或者忙着肝游戏没空看手机。
时异局手眼通天，能在城市地下修建如此庞大的基地，要找一个中间人，轻而易举。但愿，他不要被牵连进来……
补强修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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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