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验过雷于杰的身份,辛绘放手,交出购物车。
家具区正对超市的入口。
辛绘走在雷于杰身后。她看见前方乌泱泱到可怖的人潮,又看着他们像游戏里的像素小人般次序进场时,她改了主意,上前握住购物车的一角,笑道:“麻烦你了雷助理,你们的服务有口皆碑,我已经是你们的回头客,你可以放心去服务其他客人了。”
雷于杰工作在身,手放的也很爽快,“那您慢去,下次再来。”
辛绘点头,一直目送雷于杰的背影转进电梯,才回头同家具区的售货员确认她的配送地址。
待收到货,又将这些购置的家电都一一测试无误,辛绘才骤感松快地伸了个懒腰,顺势躺倒在沙发上。
辛绘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门铃声吵醒。
还没醒过神。
辛绘眯眼看表,6、7、4、5……已经是下午的六点二十四。
辛绘醒过神,想:现在是有点晚了。
意识归位,辛绘起身去开门。
经过厨房时,又先进去洗了把脸。
再过去,辛绘按下门把时,门外的人便等不及的也推了一把门,然后便响起了声音明快的小埋怨:“门应的这么慢,你是在沉浸式研究标书还是在备考冷门证书?”
辛绘闻言退后,大门也被来人彻底推开。
紧接着对视上来人笃定的眼神,辛绘不由失笑,“都没有,只是睡着了。”
辛绘说着敛笑,抬头正经看了关雅苹一眼,此人一身灰色的商务套裙,手上拎着一款the row的经典包,派头十足。
于是辛绘改口,语气中不乏调侃,“你不提前招呼,就不怕这趟跑空,毁掉你的好心情?”
“我是谁啊?”关雅苹扬眉,口吻得意,“你连着一礼拜都在外面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那肯定得是先在家回血啊,还用问。”
关雅苹有理有据。
最重要是辛绘被她抓现行,只能先夸过这个机灵鬼,再告知她家里没有任何补给这件事,邀请她下楼觅食。
但关雅苹拒绝了辛绘的邀请,还不满地瞪了辛绘一眼,“不了,我来就是想安静跟你说会儿话,对吃东西没什么要求,甚至不吃也完全OK。”
不理会关雅苹的正义凛然,辛绘兀自收拾着出门。
眼瞧着辛绘的背影消失,关雅苹又拎着包跟上。
只她要说的话还没出口,先被辛绘堵住,“我知道你不吃OK,但我得吃。”
拗不过辛绘,关雅苹就挽着她手,一起去了frq。
这个时间点,frq比之前更拥挤,熟食区的柜子有九成都是空的。
辛绘看了一圈,最后拣了两盒牛肉和一个配好的海鲜火锅,又问关雅苹有没什么想吃的。
关雅苹是要摇头。
但她头还没摇过半就被辛绘认真的眼神打败,转而改口,“没什么想吃的,但想喝酒。”
辛绘答应,让关雅苹留着看购物车,自己去了酒水区。
再回来,辛绘又看见了雷于杰。
不过这回雷于杰的身边多了两位身穿工作马褂的店员,他的胸前也挂上了工作牌。此刻,他握着手的笔还正在纸上划拉,比之前的巡店时刻正经许多。
收回眼神,辛绘叫关雅苹。
不料关雅苹购物欲觉醒。
就这几分钟的功夫,她竟逛嗨了,已经将购物车塞得七七八八不说,还在排队一个炭烧牛蹄筋的试吃。
关雅苹听见辛绘的声音回头,眼神便馋的更生动了,像是口水都要滴下来那样,直朝辛绘招手。
辛绘走过去。
人还没站稳,就被关雅苹抓着,塞进了试吃队伍,“你来得正好,我本来说再给你排一个试吃,现在咱们就各排各的。我跟你讲,这个牛蹄筋味道像鲜货烧烤,你瞧,这些都是,咱们待会儿回去也多烤点,好吃。”
随着关雅苹的眼神示意,辛绘才发现他们的购物车里全都是这款她们正在排试吃的牛蹄筋。
感觉到一股无力感陡然蹿遍全身。
辛绘站定抬手,将她的手表怼到了关雅苹眼前,“现在是七点十四。我们现在就走,到家七点半,回去再烤会儿蹄筋,煮煮火锅,开饭最早也八点去了。”
“……”
关雅苹不住北城,住南城。
经辛绘提醒,关雅苹想起这事儿,又瞬间慌了,一手反拽着购物车,一手抓着辛绘往出口奔,莽撞的很。
辛绘走在后面,眼却尖的,看见一对带着小孩子的夫妇。
对面夫妇乍眼瞧关雅苹走的火急火燎,以为她只是过人,也没当回事,没有回避。
见状,辛绘停下,伸手捉购物车的同时,也是给对面让出了空间,说:“人太多了,我们一起推吧。”
关雅苹纳闷的,正想说不用,就看见辛绘身后出现了一个面庞白净,五官端正的小帅哥。
瞧着这人是冲着辛绘来的。
关雅苹也不着急了,沉默着不回话,又转了回去。
“辛小姐?”
辛绘听见声音回头。
看见雷于杰,辛绘没吃惊,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姓氏,只是淡淡笑了笑,招呼:“你好雷助理。”
雷于杰也笑。
笑过再看一眼辛绘的购物车,温声提醒:“不好意思,现在门店的客人很多,购物车最好不要停在中间道上。”
辛绘点头,让关雅苹松手。
关雅苹目送雷于杰的背影融进人潮后,还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跟辛绘打听:“喂,你不老实啊,这小朋友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刚才一直都盯着你,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他也盯着你的。”
辛绘瞪关雅苹一眼,以此希望她停止瞎说,“我和他今早刚认识。”
谁知关某人并没有适可而止,“是吗?那这可是一见钟情啊,你惨了。”
两人鸡同鸭讲。
辛绘索性放弃,甩开关雅苹,先一步去停车场找车。
结果等关雅苹追上来,她起的话头还是辛绘不太想聊的,“喂,我是说真的……你跟甘宇,你俩都分了四年了。四年啊,要生个孩子,孩子都得三岁了,你怎么还过不去,不谈新人呢。”
辛绘看关雅苹一眼,不讲话。
关雅苹认怂。
她抬手捂嘴,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一直到车顺利驶入正常行车道,她才再次开口,但声音却小了许多,语气里还有不忿,“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干妈和小毛不是你的责任啊,他们是一个新的家庭,再退一万步讲,我就算他们是你的责任,你也扛得住的,为什么要想那么多,让那些东西困住你?”
关雅苹话落,小区也到了。
要驶出车道。
辛绘两边转头看路况,看见了关雅苹眼眶滚出的两滴泪。
辛绘假装没看见,迅速收回眼神。
一直到车子安全停在车位。
辛绘才在关雅苹要下车的那刻,伸手捉住了关雅苹的手心,笑了笑:“如果那个小朋友真的喜欢我,我会考虑的,还有,我现在真是有点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带你去超市啊?”
“什么?”
关雅苹猝不及防,愣怔片刻才意识到辛绘这是松口了,立时笑弯了眼,“说好了,你不许蒙我,我也没个准儿的,不定什么时候就去隔壁回访一下他。”
瞅着关雅苹不依不饶的样儿。
辛绘估摸着她刚刚那茬情绪应该也过去了,挣脱她的手,下车,然后数落,“你也少蒙我。每回来都说是想跟我聊天,结果每回都是谈生意顺道过来瞅我一眼。我还不了解你?做三分说十分的人。算啦,我也不敢指望你那么多,只求你下次专程过来回访的时候,也来看看我。”
“喂!”
关雅苹被说中,面子飞了,也不管辛绘正在车尾箱挑拣一便带上楼的零碎,气势汹汹圈住了辛绘的脖子,咬牙道:“说什么呢!我这明明是为了看你才专程安排的工作!”
正事要紧。
辛绘投降,顺手递给了关雅苹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便宜你了,这是我前段去云南亲自采的普洱,正好给你消消火。”
又被逗一次。
关雅苹没脸了,索性挂在辛绘脖子上,揽着辛绘往回走,“什么呀,你别老是逗我。”
辛绘答应,“好,我不逗你,那你说说你这次来是谈的什么生意吧,我也好沾沾关总你的喜气,签单不停,财源滚滚。”
“可别。”
说起这个,关雅苹一下变了脸,“我们那厂子乱的,一堆糟心事,我都懒得烦你,你可别沾了这,赶紧呸呸。”
“怎么了?”辛绘认真。
“其实也没什么,”关雅苹长话短说,“就衡平,蠢货一个,用他们家那旧厂给人做大牌的仿货,前一段儿事发,他有情报还提前溜了,把烂摊子甩给了我和衡天,真他妈要命。”
辛绘闻言蹙眉。
这衡平的故事她其实听过许多的,——衡平是关雅苹老公衡天的弟弟。衡天家是两兄弟,他们家里有一个服装加工厂,只在关雅苹嫁给衡天之前,生意一直都不愠不火的,没什么指望。
不像现在,他们衡氏服装加工厂已经跃入了南城前十。
人各有各的立场,辛绘可以理解衡家兄弟不齐心。
但像衡平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行为,她确实就理解无能了。
辛绘想说点什么,可涉及别人的家事,她说不出,最终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关雅苹。
关雅苹看懂了辛绘的眼神,抬手拍了她一下,转头去捣鼓烤炉。
这以后,一直等到她的牛蹄筋已经上火高烹时,她才得空,语气轻松地继续,“你不用操心我,法规也不可能叫我给那蠢货背锅,而且我觉得这样也好,我之前还发愁怎么改革衡家那些个厂子呢。现在好了,我告诉你,我的计划已经开始了,今天我可是和一个网红签约了啊,那人几个平台的粉丝加起来可将近两千多万呢,真了不起。”
“是吗,叫什么名字?”辛绘问。
“蓝,蓝,蓝……”关雅苹死活想不起来这小网红的真名,最后只能撂人的网名,“蓝精灵,你搜搜,粉丝最多那个。”
这名字,辛绘没忍住,弯了唇。
关雅苹瞧见了,厉色警告辛绘保持正经,这可是她正经八百的事业新企划呢!
辛绘收到,安静听关雅苹的话。
她对其中感觉不太能成立的部分,也适当提出质疑,“可是你们衡氏服装加工厂这个名字,别人粉丝也很难相信你们是一起的自有品牌生产商吧?”
关雅苹眨眨眼,然后举杯,“那我就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