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意错愕了一瞬,随即跟上白敬的脚步。
以前白敬总觉得他和李书意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针锋相对大概是两个人能走到的最近的距离。可如今的这些事情,李书意在他这里,开始产生了些不同的意义。
到底是什么不同的意义,白敬不清楚。
李书意不疾不徐的跟在他的身后,他下意识放慢了步子。
那天他的心跳,如在耳侧,如此炙热清晰,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李书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看着慢下来走在自己身侧的白敬。
两个人走进包间一左一右的坐下,李书意习惯性坐在白敬身边儿,这娴熟的动作让白敬一愣。
一次又一次,他必须承认,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请。”
白敬将菜单递到他面前,李书意接过。
他清醒了几分,揉了揉眉心。
“谢谢款待,那我就不客气了。”李书意语气里带着些疲惫。
借此机会,他想谈谈关于和白敬合作一起扳倒秦家的事情。
“你怎么在网吧里面待了这么久。”
白敬看似完全不经意的一问。
“白少怎么不去查查看。”
李书意的态度噎的白敬一愣,他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抱歉。”
“看来你对我敌意依旧很大,那为什么要救我。”
“我没救你,恰好碰上了。”
“你的身手……”
“我想我有权利保持沉默,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听他这么说,白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这顿饭,一是酬谢,二就是白敬想要探探口风,李书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已经查过这个李书意的背景,平平无奇,生长环境举步维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特别之处。
白敬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李书意被这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同样站起来,下意识就要扶起白敬,于是也弯下腰,一时间,两人的动作倒像是拜了天地。
酒杯里倒映着李书意的样子,白敬一时间恍了神。
他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清楚,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一想起李书意,他就想起李书意的泪水和炽热的体温。
“白少这是做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这一拜,别人受不起,但是你受得起。”
李书意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来说还是个孩子,带着尚未褪去稚气的白敬,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这句话,白敬听得云里雾里。
李书意也不知道自己对白敬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爱恨交错,混在一起。他对白敬的情感早就失真了,他不知道他到底爱的是白敬这个人,还是他们一起纠缠的那些年。
而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白敬,他没有独自一人面对那些枪林弹雨,原来没有失去至亲,在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里爬出之前的白敬是这样的吗?也会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带着对未来的愿景,也会真心实意的道谢,去相信这样一个藏着很多秘密的自己吗。
这顿饭李书意吃的格外艰难,酒却喝了一杯又一杯,他不是这个年纪的自己
他身上背负着那些仇恨和伤痛无时无刻不在逼迫他迅速掌握一切能掌握的力量,然后处理掉秦家,连同江曼青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重生这种事太过荒唐,他害怕自己一醒来又回到那个他什么都失去的时候。
一滴泪划过脸颊,借着酒精的作用,这次,这个时候他没有背负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仇恨,他第一次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哭的泣不成声,那些伤痛好像在淡淡隐去。
“你是真的吗?白敬?”
李书意伸手去抓白敬的手,这一次,白敬没有躲开,他直直对上李书意那双已经被泪水浸满的眸子,里面的痛处让他同样痛到难以呼吸,是心疼吗?他这样的人,也会心疼别人吗?
“我是。”
白敬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两个字,下一秒李书意就倒了下去,他醉了,仅存的理智在听见那两个字便土崩瓦解了,哪怕是骗人的谎话李书意也信。
他爱他,无可救药,如同飞蛾扑火。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能让李书意卸下所有防备的,都只有一个白敬。
白敬将人接在怀里,李书意的体温烫的吓人,他不打算把李书意送回家,他这个样子他姑姑和父亲见了肯定要担心的。
一米八多的李书意,可背在背上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小林没走,一直守在门口了。他看着自家少爷背了另一个人出来,连忙想要将人接过来。
白敬却摆摆手:“我来吧。”
李书意喝的实在是有点多了,他无意识的呢喃,字字句句都在扯着些胡话,白敬依旧听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滚烫的气息落在白敬颈间,夹杂着浓郁的酒味。
将人送进车里的时候,李书意怎么也不肯放开抓着白敬衣服的手,白敬无奈,索性也随他去了。
李书意这人喝多了,也不耍酒疯,喝到脸红红的,安安静静的,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如果说平时李书意是不可亵渎半分的冰山,凛冽又具有攻击性,是不可靠近的。喝多了的李书意就变得安静而柔软,收起了所有的刺。
是白敬从未见过的,也许李书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李文英打来的电话被白敬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温柔而关切:“意意啊,已经很晚了,什么时候回家啊?”
“您好,您是李书意的姑姑吧,我是李书意的朋友,我叫白敬,他今天住在我家。”
李文英听见白敬的声音的时候一愣,不过她挺开心李书意有了朋友的。
“那我们家意意他?”
“他在睡觉了。”
李文英不好再多问什么,连说了两声好就挂了电话,李书意给李文英和李文卓都发过消息交代过了,他要和朋友一起吃顿饭。
再睁开眼时,李书意又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他几乎疯了一般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冲向那道门,直到看见站在门口正端了早饭上来的十八岁的白敬时,那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他们之间,又开始有了某种不清不白的牵扯,说不清道不明,可这一次好像算不上糟糕。
这些牵扯,也许是注定的,也许是前世今生,也许是生生世世。
如果结局依旧是两败俱伤的话,那就两败俱伤也未尝不可,如果因为害怕两败俱伤就不去产生交集的话,人生会难以深刻的。
李书意的酒尚未完全醒,他看向白敬的眼里沾染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分笑意。
这样的白敬,真好,是他完全不曾见过的,不带着厌恶和疏离的。
“吃早饭吧。”
白敬轻轻开口,本来应该家里的佣人送上来的,可鬼使神差的,他想要见一见李书意。
“好,多谢。”牛奶是温热的,怕李书意吃不习惯,除了面包之外,白敬还命人特意准备了包子油条这一类。
“昨天我喝多了,有失态的地方还请白少你多包涵。”说完多谢之后,李书意又补充道。按了按额头,酒劲在慢慢褪去。他明明也没有喝太多,可偏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种感觉并不怎么好。
李书意又变回了那副冷漠的样子,白敬想。
“我家里人打过电话没有。”
白敬点点头:“你姑姑打过电话了。”
“我出来的太久了,再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谢谢白少的款待,但我该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他一口一个白少叫着,听的白敬心里格外难受,白敬说不上来为什么,可他打心底不想听见白少这两个字。
李书意没拒绝,别墅区不好打车,他知道的。
“多谢。”
白敬犹豫了片刻,踌躇着开口:“叫我白敬就好。”
李书意有点意料之外,却还是开口道:“好。”
小林今年23岁,他的开车技术很好,车子一路行驶的很平稳。
李书意平静的看向车窗外变化的风景,偶尔看向前面。
小林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坐着的那人带着几分凛冽的眼睛,就什么都不敢问了,好奇怪,这人的年纪明明没有他大,可他却感到害怕,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车窗外的风景迅速后撤,车子一辆又一辆的过,太阳升起,阳光照进车里,印在李书意脸上,前生不曾照在他身上的阳光这一次洋洋洒洒的落在他身上。
鲜血,仇恨和爱而不得曾经贯穿了他一整个人生。
恨一个人太累了,一直背着那些仇恨也太累了,失去至亲至爱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想着想着,眼前的景象又变得熟悉起来,小林将车子缓缓停下,依旧一句话没说。
“多谢。”
李书意依旧言简意赅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并没有说别的话。
小林摇了摇头:“您客气了。”
走进家门那刻,李文英迎了上来。
“回来了,意意。”
“嗯,姑姑,您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的。”李文英支支吾吾有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姑姑,您有话直接问就好。”
“昨天接电话的那个男孩子,他说你们是朋友,姑姑想问你,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李书意思考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李文英很开心,抬起手揉了揉李书意的脑袋。
“好,我们意意有朋友了,不是自己一个了,好啊好。”
这世界上,真的会为他由衷的感到开心的人,除了父亲和姑姑,怕是再没有别人了吧,看见李文英的笑脸,李书意也跟着一块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