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意反应终归是慢了些,江曼青那把刀划过他的喉咙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握,却抓了个空。
鲜血喷出,溅了江曼青一脸。
女人尖锐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病房里,周围的人乱作一团。
“去死吧小杂种!”
李书意的意识渐渐溃散,浑身开始发冷,他开始看不清楚东西了。
这么多年间,想要李书意命的人不少,连带着三年前那次。可他都活下来了,弄死了秦光志,给父亲和姑姑报了仇。
到最后却又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他最后渴望的一点亲情,到最后却成了要他命的毒药。
怪他自己,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都混在一块,这才叫这个女人得了手。
最后倒下的的时候,李书意最后一个念头是,白敬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吗。
这么多年,他其实撑着一口气,抛开白敬不谈,更多的是他没脸去见他的父亲和姑姑。
真走到了这一步,他到有些释然,没人会逼白敬了,他和宁越两人情投意合,也能在一块了。
就是没了自己这把刀,白敬会难做不少。
如果江曼青没伤到李书意,或者是李书意受伤了,今天的事不会走漏一点风声给白敬。
而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想瞒又能瞒多久?
白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宁越待在一块。
他一下子就从原本坐着的地方站了起来,说出口的那句“什么?”
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颤音,脸色也在顷刻间变得阴沉可怕。
宁越何时见过这样的白敬,被吓了一跳。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白敬没有理会宁越的问话,只是让他好好休息,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
宁越看着白敬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拳。
就算是白敬没说,宁越心里隐隐也有了猜测。
白敬的心慌的可怕,他宁愿是李书意为了逼迫他又想出来的新的招数。
可他太了解李书意,李书意不会做这样的事。
等他火急火燎的赶到时,已经有人在候着了。
院长看见来人,赶忙迎了上去。
“白…”
可事态已经无可挽回了,现在他只盼着,眼前这人,不至于盛怒之下让所有人陪葬。
白敬没有耐心听他说话,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李书意身旁。
他就这么站在李书意的遗体前,看着昔日那个总是意气风发,他说一句能回十句与他剑拔弩张的人,此时此刻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
“谁干的?”
医生护士头低的比鹌鹑还低,哪里敢回话。
“江曼青。”
院长咬了咬牙说出来了这么一个名字。
白敬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他指尖轻轻抚上李书意此刻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一滴泪就这么悄然无声的落下,刚好砸在了李书意脸上。
一时间,到有些分不清是谁的泪。
白敬想不明白,明明今天刚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李书意还放话要弄死宁越。怎么就一会的功夫,就躺在这里了呢。
“江曼青在哪?”
院长哆哆嗦嗦的让人把江曼青拖过来。
此时江曼青已经被打了镇定剂,有些神智不清了。
但是当她看着躺在一边的李书意时,又激动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白敬示意拽着她的两个人松开手,于是江曼青直直的就砸在了地上。
她狼狈的抬起头看白敬,目光里满是怨毒。
白敬一脚踏在她脸上。
“谁给你的刀片?嗯?”
他发了狠,目眦欲裂似乎要把江曼青的头踩碎。
此时此刻的江曼青已经完全疯了,她笑的癫狂,李书意一死,她的仇也就报了。
“你杀了我啊!”
白敬自然不会给她一个痛快,他要留着她,让她生不如死,在没有问出刀片的下落时,他是不会让江曼青死了的。
“把她的手指敲碎,别把人搞死了。”
白敬吩咐道。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认清自己对李书意的感情,在李书意和他纠缠的这十七年,白敬看不清李书意,也看不清自己。
而他眼角落下的那滴泪,比他先看明白自己的心。
再睁开眼时,李书意已经回到了高中课堂。
看见讲台上的班主任樊敏玉,他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一个粉笔头就飞了过来,精准的砸在了他脑袋上。
“李书意!要睡出去睡!”
他被喊的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刺耳,周围的同学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李书意却恍然未觉。
自他跟了白敬以来,一步步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除了白敬之外,几乎没有人敢这么叫他的全名,低气压从身边散开,这种上位者的威压让樊敏玉感到不自在。
“反了你了?后面站着去!”
刀片划过脖子的痛感还未散去,意识渐渐回笼之后,李书意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重生了,回到了高中,回到了一切都可以挽回的时候。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笑的是自己有机会能救下自己的姑姑和父亲,至于那流下来他又不愿意、憋回去又苦涩的泪,是因为白敬。
两个人一起走过的十七年,也归了零。
那时高中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喜欢上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他把目光看向第一排白敬所在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下意识的寻找白敬这件事,早就成了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还愣着干嘛!”
白敬坐在靠近讲台的一排,樊敏玉喊李书意的时候,他懒懒的回过头,对上了李书意那双尚存有些迷茫但的眸子。
只一眼,他就觉得眼前这人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具体是哪不一样,他说不出上来。
李书意的目光很复杂,挣扎,欣喜,迷茫,错愕,不舍…
各种感情交织,白敬感受最清晰的,是李书意眼里那抹痛楚。
李书意拿起书,步态有些懒散的站到了后面。他拿着那本数学书,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发现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看着李书意站到了最后一排,樊敏玉开始继续往下讲。
樊敏玉是教数学的,她的数学水平在白敬和李书意所在的整个高中若是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足以见得她的厉害。
她越讲,李书意的眉头蹙的就越紧,因为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这个认知让李书意感到不爽,因为这时的他已经正在准备出国读大学,倘若什么都忘了,怎么去考试?
他思量了片刻到底要不要去国外读大学,此时的他是重生了的,那些曾经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他早就用的炉火纯青了。
在国外读大学那段日子,实在是太苦了,他基本上除了睡觉就是在学习。
没重生前的李书意想着拼命逃离父亲和姑姑,所以不顾一切的想要考出去,离他们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面。
可在失去他们之后重生了的如今站在教室里的李书意,脑海里想着的,是如何离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上一世走错了路,这一世,是时候将一切都修正过来了。
想到这他很快就释然了,他决定留在国内读大学。
高中时的李书意记忆和学习的耐力都是一等一的好,把忘记的知识捡起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既然要考国内的大学,李书意自然还是要瞄准最好的那一所,继续读商科。他李书意从来都是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日子,李书意又恢复了上辈子在国外读大学的那种刻苦,除了睡觉的时间,他都拿来学习了。
尽管他如此迫切的想要见一见他的父亲和姑姑,可终究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于是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疯狂补习自己忘记了的知识。
李书意上一世亲手将最爱自己的两个人推向了深渊,这种深切的痛楚,困了他整整十七年。
这痛楚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他重生了就能一笔勾销的。
打饭的时候,李书意偶尔能和白敬碰上面。
两个人之间没了那种剑拔弩张,白敬反倒有些不习惯,白敬不明白,为什么李书意明明只是上课时睡了一觉,醒来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李书意虽然性子孤僻,见到他的时候恨不得有自己没他,有他没自己,但是总归是有着一股拼劲和志气的。
而眼前这人,更稳重,更孤僻,不像是十七八岁,倒像是三四十岁,和他所接触的那些长辈一个样子。
李书意的出身他是清楚的,那这种上位者的姿态,又是从何而来?
不过白敬自然是不会去问李书意的。
李文卓和李文英其实总会偷偷来到李书意的高中来看看他,不过每次都只能站在门口观望,运气好的话,能看见李书意从门口经过。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扑空的。
虽然不一定能看得见李书意,但是他们还是会天天来,久而久之,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两个人了。
保安一开始以为这两个人是来找茬儿的,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