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内科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林小时像一头困兽,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她的鞋跟敲击着光洁的地砖,发出规律而急促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每走一个来回,她都会抬头看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时伊正在里面做心脏彩超。
“家属请到等候区等待。”一个路过的护士第三次提醒她。
林小时像是没听见,继续踱步。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早晨出门前,她坚持要时伊做全套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24小时动态心电图、心肌酶谱、肌钙蛋白…所有她能想到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项目,她都坚持要做。
“医生,查仔细一点!多少钱都可以!”她抓着心内科主任的白大褂袖子,声音嘶哑。
中年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小姑娘,冷静一点。我们会对患者负责。”
患者。时伊成了“患者”。这个词让林小时心里一刺。
等候区的塑料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老人,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林小时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不正常——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她控制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小时盯着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距离时伊被推进检查室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每过去一分钟,她的恐惧就增加一分——恐惧检查真的查出什么,那意味着时伊确实有病;更恐惧检查什么都查不出,那意味着她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口袋里的怀表沉甸甸的。她伸手进去握住它,金属外壳冰凉。她不敢拿出来看,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变化。
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
时伊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抽了六管血的结果。但她看见林小时,眼睛立刻亮起来,甚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啦,全都做完啦。”她走过来,声音听起来还算轻松,“彩超那个耦合剂凉飕飕的,不过医生手法很温柔。抽血那个姐姐技术真好,一点都不疼。”
林小时盯着她的脸,试图从每个细微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就是有点饿。”时伊摸了摸肚子,“早上被你拉出来,都没吃早饭。”
“检查结果呢?”
“说等会儿一起拿。”时伊挽住她的胳膊,“我们去吃早饭吧?医院门口好像有家包子铺。”
“等结果出来。”林小时固执地站着不动。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时伊叹了口气,但没再坚持。她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会儿,你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林小时僵硬地坐下。时伊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有生命。
林小时忽然想起三天前——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线的“未来”——在殡仪馆,她握住的那只手是什么感觉。冰冷、僵硬、像蜡像。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让时伊一愣。
“怎么了?”
“没事。”林小时低下头,不敢看时伊的眼睛。
十一点半,所有报告都出来了。
护士叫到时伊的名字。林小时几乎是冲过去的,抢在时伊前面接过那叠厚厚的报告单。她的手在抖,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行行看过去:
心电图:窦性心律,心率78次/分,正常心电图。
心脏彩超:各房室大小正常,室壁运动协调,各瓣膜形态及活动正常,心功能测定正常。结论:心脏结构及功能未见异常。
血液检查:肌钙蛋白I:0.01 ng/ml(正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