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云冽。”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低语。
他猛地回头。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捕快衣裳，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头发灰白，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眼睛里透着疲惫和沧桑。他就站在床边，双手垂着，看着云冽。
云墨。
他的父亲。
云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三十年了。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父亲。
云墨也在看着他。
父子俩，隔着几步的距离，对着看。
很久很久，云墨先开了口：
“你长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透着一丝欣慰。
云冽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云墨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冽的脸。那只手，粗糙，冰凉，满是老茧，微微发颤。
和三十年前抱着他的那只手，是同一只手。
“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云墨说，用手比划了一下，“抱在怀里，轻得像只猫。现在，比我还高了。”
云冽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一直流，流满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你娘还好吗？”云墨问。
云冽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还……还好。”
云墨笑了笑，那笑容，疲惫而释然。
“那就好。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让你一个人照顾她，辛苦你了。”
云冽摇了摇头。
云墨看着他，目光温和。那双眼睛，和云冽的眼睛一模一样，沉静如井。
“你找到自己了？”
云冽点了点头。
“找到了。”
云墨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好。我追了三十年，也没找到。你比我强。”
云冽看着他：“爹，你……你一直在这里？”
云墨点了点头：“归途的尽头。等你来。”
“等我？”
“对。”云墨看着他，“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是我儿子。你一定会来找我。”
云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云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温度。
“好了，别哭。你是六扇门的总捕头，破了九桩奇案，救了那么多人。你应该笑。”
云冽深吸一口气，笑了。
云墨看着他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以后好好活着，替你娘活着，替那些你救的人活着，替你自己活着。”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云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他的手穿过父亲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云墨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归途的尽头，就是自己。你找到了，我就放心了。”
然后，他消失了。
云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