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路上。
路很长，看不到尽头。路面是青石铺的，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路的两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无边无际的雾，像一堵白色的墙。
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路，和这些雾。
这就是归途？
他往前走。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走了不知多久，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那脚步声急促，慌乱，像是一路小跑。
他回头一看，雷燚正快步追上来，喘着粗气。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眼睛里全是惊恐。
“头儿！你跑哪儿去了？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云冽愣住了：“你怎么进来的？”
雷燚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我看见你对着镜子发呆，然后伸手一摸，就被吸进来了。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云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也好。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走强。
两人一起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路边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挎着刀，平平无奇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就那么站在路边，像是一直在等他们。
影。
“你来了。”影说。
云冽看着他，没有说话。
影笑了笑，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一样熟悉。他指向前方，说：
“往前走，你会看见很多。别怕，都是你。”
雷燚在旁边小声问：“头儿，这是谁啊？怎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云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路边又出现一个人。那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阿无。
“你来了。”阿无说。
云冽看着他，点了点头。
阿无笑了笑，也指向前方：“往前走，别回头。”
雷燚已经看呆了：“头儿，这又是谁？怎么还跟你长得一样？”
云冽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是许年。那个被噩梦困了三十年的人。他站在路边，脸上的笑容疲惫而释然。
第四个，是游方道士。那个制造了无数替身的人。他站在路边，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第五个，是轮回子。那个害死两百多人的邪教首领。他站在路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第六个，是阿吉。那个为复仇而走上剥皮邪路的年轻人。他站在路边，毁掉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无数个自己，站在路的两边，看着他，微笑着，不说话。
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穿着捕快衣裳，有的穿着囚服；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脸上完好。他们就这么站着，像一排雕塑，又像一排镜子。
云冽从他们中间走过，一步一步，走向路的尽头。
雷燚跟在后面，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的若有所思。他看着那些“云冽”，看着那些不同的脸、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头儿，”他轻声说，“这些都是你？”
云冽点了点头。
“都是。也不都是。”
雷燚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他只是跟着云冽，一直走，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