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一地碎镜片上，照在两个一模一样的脸上。
很久很久，云墨开口了。
“你可以选择。”
云冽抬起头：“选择什么？”
云墨指着地上的碎镜片：“你可以继续做云冽，忘记这一切。你可以回到六扇门，继续破你的案子，继续做你的总捕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指了指自己：“你也可以做回轮回子，继续你前世的路。用你那些本事，去害人，去骗人，去当邪教首领。我不会拦你，我只会……继续追杀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等着我来杀你。”
云冽的目光微微波动。
“你会杀我吗？”
云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痛苦。
“我不知道。我追了他们三十年，杀了他们一百多次。可你是我的儿子。我抱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下不了手。”
云冽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那些转世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吗？”
云墨摇头：“不知道。他们醒来的时候，只会想起前世是怎么死的。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他们这一世，是好人还是坏人？”
云墨沉默了。
云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前世做了什么，那他这一世，就是一个全新的人。他做好事，就是好人。他做坏事，就是坏人。他前世欠的债，不该这一世来还。”
云墨愣住了。
云冽继续说：“你杀了他们一百多次。可他们每一次转世，都是一个新的生命。你杀的，是那些新生命，不是前世那个坏人。”
云墨的身体微微发抖。
云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爹，停手吧。”
云墨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三十年前他离开时一样，清澈，坚定。
“那些被你杀的人，”云冽说，“他们死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神，不是仇人的眼神，是困惑的眼神。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他们。他们这一世，什么都没做错。”
云墨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干枯，满是老茧。那双手，三十年里，杀了一百多个人。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这一世是无辜的。我以为……我以为他们身体里有轮回子的魂，就该死。”
云冽握住他的手。
“他们身体里有轮回子的魂，可他们的心，是新的。他们爱这一世的亲人，过这一世的日子，做这一世的好人。你杀的，是那些人。”
云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很久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