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房间，在宅子的最深处，门紧闭着。雷燚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照出屋里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幅画。
雷燚走近，低头看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含笑，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那女人的脸，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拿起画，翻转过来。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画魂术，以我之血，换他之命。若我死，他即可活。”
落款是一个名字。
雷燚看见那个名字，整个人愣住了。
那名字，他太熟悉了。
孙仵作。
雷燚带着那幅画，连夜赶回青龙城。
他没有直接去六扇门，而是去了孙仵作家。
孙仵作的家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雷燚敲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门开了，孙仵作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知道了。”孙仵作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雷燚点了点头。
孙仵作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点着灯，孙仵作给他倒了杯茶。雷燚没有喝，只是看着他。
“那个画上的女人，是谁？”
孙仵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我女儿。”
雷燚愣住了。
“三十年前，我女儿得了重病，快死了。我求遍了所有大夫，都说救不了。后来有个人来找我，说他有办法。他说，只要我用画魂术，把我女儿的魂魄封进画里，然后再找一个替身，把她的魂魄放出来，她就能活。”
“你信了？”
孙仵作苦笑：“我信了。因为那个人的脸，和我女儿一模一样。他说他是从镜子里来的，可以帮我。我那时候疯了，什么都愿意试。”
雷燚的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呢？”
孙仵作低下头：“然后我就开始杀人。那些死者，都是我用画魂术杀的。我把他们的魂封进画里，再用他们的魂，去换我女儿的命。三十年，我杀了上百个人，可我女儿……”
他的声音哽咽了。
“可我女儿，还是没活过来。她说，她不要用别人的命来活。她说她宁愿死，也不要变成那样的人。她……她在我面前自尽了。”
雷燚沉默了。
孙仵作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我知道我该死。我杀了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可我女儿……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却要替我还债。”
雷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悲伤，怜悯，不解。
“那个从镜子里来的人，是谁？”
孙仵作摇头：“我不知道。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我记得他的脸——和云总捕头一模一样。”
雷燚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