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穿过那面墙的感觉，和云冽描述的一样——先是冰凉，然后是黑暗，最后是光亮。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那条熟悉的镜廊里。
两侧的镜子密密麻麻，每一面都映出一个世界。他看见了青龙城的街道，看见了六扇门的院子，看见了自己的卧房，看见了那面摆着云冽铜镜的桌子。
镜中的世界，一切如常。
他沿着镜廊往前走，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雷燚。”
那声音，是云冽的。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面镜子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挎着刀，平平无奇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云冽。
雷燚的眼眶瞬间红了。
“头儿……”
云冽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来了。”
雷燚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想伸手触碰他，手却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云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穿透的身体，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影子，碰不到的。”
雷燚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头儿，外面出事了。有个无面人，在害人。他说……他说是镜尘教他的。”
云冽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我知道。镜尘告诉我的。”
“镜尘？他在哪里？”
云冽抬起手，指向镜廊的另一端：“他在那里。这十五年来，他一直在这里，陪着那些被困住的执念。”
雷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镜廊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个无面人，是镜尘的弟子。”云冽说，“镜尘当年被困在这里之前，曾经在外面收过一个徒弟。那孩子天生无面，镜尘可怜他，教他如何用脸皮做面具，如何用不同的脸活在不同的世界。镜尘本以为这是帮他，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云冽的目光变得深邃：“没想到那个孩子，迷失了。他没有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拼命收集别人的脸，想要找到‘自己’。可他收集得越多，越不知道自己是谁。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只会掠夺、永远不会满足的怪物。”
雷燚握紧拳头：“我要抓住他。”
云冽看着他，忽然问：“抓住之后呢？”
雷燚一愣。
“他没有身体，只是一张皮。你抓不住他，也杀不死他。”云冽的声音平静，“唯一的办法，是让他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他天生无面，怎么找？”
云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雷燚身后。
雷燚回头，看见那面无面人曾经站过的镜子——镜中，映出了他自己。
但镜中的他，没有脸。
那张脸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雷燚的呼吸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