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只存在了一瞬，就消失了。镜片恢复如常，只是普通的碎铜片。
但云冽知道，那不是幻觉。
有人在镜子里。或者说，有东西在镜子里。它可以自由出入任何镜子，可以在镜中窥视人间，可以用那些“画皮”的脸，去控制那些戴着人皮的活死人。
谢生说“镜中之人，不日将醒”。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这镜中之物？
它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收集了七张脸皮。王员外，无名氏，云冽，还有四张云冽不认识的脸。最后一张，是师父穆怀远。
它想用这七张脸，做什么？
云冽站起身，环顾四周。帐篷里，只有他和那具被抽空脸皮的尸体。帐篷外，雷燚和捕快们正在搜查附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镜子里看着他。
他走到帐篷角落，那里有一面小小的铜镜，是死者随身携带的物件。他拿起那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脸。
镜中，映出他的脸，平平无奇，沉静如井。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
忽然，镜中的“他”眨了眨眼。
云冽没有眨眼。
镜中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不是云冽会有的笑容。
云冽缓缓开口，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镜中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笑。那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最后，整个镜像都扭曲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涟漪散尽，镜中恢复了正常。映出的，还是云冽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云冽收起镜子，转身走出帐篷。
身后，那具无脸的尸体静静地躺着，脸部那张薄薄的皮，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对他挥手告别。
卷二的卷宗，被锁进了案牍库。
封条上写着：卷二·画皮案·终。
云冽把那面从帐篷里带出的铜镜放在桌上，和卷一的枯井铜镜并排摆在一起。两面镜子，一大一小，都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忽然想起阿吉说过的那句话：“一个人如果戴上了别人的脸，还能认出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认出多久。
但他知道，镜子里确实还有别人。
那个人，正在等着他。
等着他走进镜中，去揭开最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