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云冽一个人坐在后衙，对着那面完好的铜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照在镜子里。镜中映出的，是他的脸。平平无奇，沉静如井。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镜中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脸，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影不会出来了。阿无不会出来了。许年不会出来了。游方道士不会出来了。轮回子不会出来了。父亲也不会出来了。
他们都走了。都消散了。都回到了他身体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现在是完整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很深，星很稀。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更夫唱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他还会继续活着，继续破案，继续做他自己。
这就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雷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头儿，有新案子了。城东死了个人，死状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云冽转过身，接过那叠纸，低头看了看。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姓周，是个布商。他死在自家书房里，尸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血。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紧闭，找不到任何凶手的线索。
又是一个奇案。又是一条人命。又是一个需要他去追查的真相。
他合上卷宗，看向雷燚：
“走。”
雷燚愣了一下：“现在？大半夜的？”
云冽已经走出门去，声音从外面传来：
“命案不等人。”
雷燚看着他背影，忽然笑了。
还是那个云冽。还是那副样子。破了九卷案，还是一点没变。
他追了上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走在青龙城的石板路上。
前面还有无数卷案子在等着。
也许更多。
没关系。
慢慢来。
他们都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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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牍库里，卷十的卷宗被锁进了柜子。
封条上写着：卷十·归途·终。
那两面铜镜，并排躺在柜子里，一面完好，一面破碎。
完好的那面，映出的是云冽的脸，平平无奇，沉静如井。
破碎的那面，映出的也是云冽的脸，支离破碎，像是无数个自己。
旁边，是卷一到卷九的卷宗，整整齐齐码着。每一卷，都是一个故事，都是一个案子，都是一条人命。
还有那根从卷六带回来的纸钱，那个从卷八带回来的泥人，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静静地躺在柜子里，和那些卷宗、那些铜镜放在一起。
可无论完好的还是破碎的，都是他自己。
他终于找到了。
归途的尽头，就是自己。
窗外，天快亮了。
云冽走在青龙城的石板路上，身旁是雷燚急匆匆的脚步。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好好活着，替你娘活着，替那些你救的人活着，替你自己活着。”
他现在懂了。
活着，就是自己。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少个前世，不管你有多少个身份，只要你活着，你就是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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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归途 完】
异世提刑官·十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