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陈雯乐得直拍手。
华鸿晓正在实验室的围观下狼吞虎咽地吃面，被陈雯这一叫，差点噎着。
”好在哪？“ 一旁的邹靖用明知故问的语调说。
陈雯甩过去一个妩媚的白眼：“那边申睿打都打不醒，说明就算他在这边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他也没办法通风报信啊！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在这边打鸿晓也打不醒。” 马骏捂着嘴笑着说。
“是啊，对不起师弟。” 陈雯吐了吐舌头，“下午我们看你老是不醒来，就想叫你。哪知道怎么叫你都不醒来。我使劲扯你耳朵，打你的脸，可你像熟睡一样翻个身又睡过去了。你不疼吧？”
华鸿晓还没回答，陈雯又偏过头去看着马骏，“就算你不疼，有人心也会疼。”
马骏一下子满脸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华鸿晓不觉得疼，倒是觉得很饿。
他在实验床上，从上午躺到了晚上。
可是为什么会饿呢？在申睿那边，不是吃了一大桶炸鸡吗？
大概两边身体的饿，我都能感受到吧。
朱迪清了清嗓子，算是把陈雯这个大弟子掀起来的桃色浪花给压住了，“从你的描述和我们的讨论来看，如果你们两个人，就是你和申睿，相互用智石来捕捉对方的意识，似乎真的是每次只有一个意识处于清醒状态。一个清醒的意识开始作实验了，就会进入睡眠状态；这时候另一个意识才会醒来。”
“可是好像两边都是鸿晓的意识在活动啊。申睿的意识去哪了？” 马骏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赶紧抓住机会给自己定定神。
“这个确实很难解释。” 朱迪摇摇头，“我唯一能想到的是，那边申睿的意识刚一苏醒，马上就被华鸿晓的意识抑制住了，因为华鸿晓正在用智石捕捉申睿嘛！但这只是假说，具体怎么实现的，我们还得作更多的研究。”
他边说边看了看邹靖。
这些复杂的理论探讨和计算，往往都是他们师徒二人完成。
“嗯。” 邹靖点点头，“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原理跟朱老师说的量子震荡相关。但是究竟怎么样，还要查查文献，作作计算。”
华鸿晓把碗里的面吃的差不离了，但是心里却越来越感觉没底。
如果是反过来的呢？如果其实两边都是申睿呢？其实是申睿的意识在这边抑制住了华鸿晓的自我意识呢？
如果这样，我其实就是申睿。
那瞳。。。。。。
他并没有把申睿的灭门之恨和美国行动告诉实验室，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朱老师，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马骏看了看朱迪。
“我们在这里主要是害怕青苔道发现他们要找的实验室就是我们。” 朱迪摸了摸下巴，“现在看来，申睿就算是探听到了我们的消息，也没有办法主动说出来。。。。。。“
话还没说完，陈雯就插了话：”啊，我们不会这就回去吧？刚出来一天，还没。。。。。。”
她大概感觉自己要说错话了，突然打住。邹靖接茬说：“你是说，还没玩够？”
“瞎说。我的意思是，我们还得多作几次实验，确保我们的信息没有暴露，再回去呀！” 陈雯边说边把手抬起来，几乎要作个捏邹靖手臂的动作。
“申睿明天一早就要去美国了。” 华鸿晓觉得，这个信息不得不披露了。
“是吗？青苔道又要去美国干什么坏事啦？” 陈雯问得漫不经心，好像在打听别人的八卦。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是不是他去了美国，我们就不能作实验捕捉到他的意识了？” 华鸿晓还是不想透露太多。
他只是凭直觉，不能让这两个人之间的关联被切断。
至少现在还不能。
“这是个好问题。” 朱迪点点头，“我们以前作实验的时候，不是发现过实验者和被捕捉者在空间坐标上不能相距太远吗？中国和法国之间都太远，更别提中国和美国之间了。那个申睿，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华鸿晓想了想，似乎自己在申睿那边，从来都没有出过门。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他还是另一个世界的申睿的时候，游强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就出发。他当时不太明白什么东西准备好了，但是在游强的催促下，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那是这个豪宅无数房间中的一个。他躺在软软的床垫上，还不忘记把手里抓得紧紧的帽子放在枕头旁边，那颗大大的智石贴着头皮。
然后感觉天旋地转，睁眼就看到了马骏。
就好像一边是现实，一边是梦境。
但是究竟哪边是梦境呢？
“刚才在那边一直没有谈论起这个问题，” 华鸿晓摇摇头，“但是。。。。。。你这么一问，我好像想起什么来了。。。。。。申睿几个星期以前从日本回来，到了。。。。。。”
他感觉自己知道当时申睿到了哪了城市，但是却没法说出来。
难道真的跟裂脑人一样，一部分大脑回忆起了申睿的经历，但是语言中枢却无法收到信息？
突然，一个画面闪现在脑海里。
那是一个造型独特的建筑。两个巨大的球体被顶在半空。下面的球体大一些，上面的球体小一些，中间有细长的柱子相连。小球往上还有更细的柱子，顶着更小的球体，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那是东方明珠啊！上海新建成的电视塔，去年才开放。“ 听到华鸿晓的描绘，陈雯忙不迭地说，脸上写满了自豪，”我去年暑假就去玩过。”
华鸿晓眨吧眨吧眼睛：“对，就是在上海。我是说，申睿在上海。华鸿晓。。。。。。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上海呢。”
“上海？” 朱迪低头想了想，“距离我们跟北京距离我们差不多，都接近于意识波捕捉距离的极限。所以我们今天能捕捉到申睿。如果他去了美国，可能我们就捕捉不到了。但是，如果在申睿还没有离开上海的时候，我们做实验和他的意识波产生共振，然后随着他和我们的空间距离渐渐拉大，那会发生什么，是很有意思的课题。”
“您是说，如果A和B先在捕捉范围之内建立共振关系，然后他们的距离再被拉长，超出捕捉范围，那有可能这种共振还存在？” 马骏问。
华鸿晓不禁看了一眼马骏。一般情况下，这种深层次的假说都是由邹靖首先提出。马骏即使想到了，也不会抢先第一个发言。今天是怎么了？
“可能共振继续存在。也可能A就再也捕捉不到B了。” 邹靖不甘示弱地作了个补充。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陈雯突然兴奋起来，“那我们就在申睿动身以前开始作实验，然后看什么情况会发生，不就行了？“
华鸿晓觉得，陈雯大概率不是真的关心这个实验会出什么结果。她只不过是想在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乡野以作实验的名义多玩几天。
不过不管它了，正中下怀。
朱迪点点头，转过头来问：”那个申睿，什么时候动身？“
”说是明天早上五点出发。“ 华鸿晓说。
”啊？那么早？” 陈雯立马后悔了，“那我们岂不是四点多就得起来？”
“这个实验方案可是你提出来的。” 朱迪笑着说，“那我们就早点回房间睡觉吧。”
第二天。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有些魔幻。
昨天晚上，华鸿晓的身体躺在一个农村豪宅里，申睿的身体躺在上海这座豪宅里。
不知道哪边才是真的自己。
如果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来说，也许更希望昨天晚上的申睿是真的自己。
因为那个农村豪宅实在太难睡了。房间又小，没有空调，几床棉被把华鸿晓压在硬硬的床板上。早晨马骏敲门叫他的时候，他浑身酸疼，头昏脑胀。
现在，当那边的华鸿晓爬上实验床，这边的申睿睁开眼睛，他感受着柔软的席梦思，呼吸着温暖的室内空气，借着微光打量着室内的豪华装饰，感觉就好像从噩梦中醒来。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没有响。时钟显示4点40。
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蒸汽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房间。他随手擦了一下镜子上的水雾，看见了镜子中一个陌生的自己。
那张脸轮廓分明，线条硬朗而清晰。目光坚定而又带着一丝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鼻梁笔直挺拔，彰显着一股刚毅。
随后他的目光被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吸引住了——它们可比大鹏的要宽厚得多，肌肉线条分明，就像雕刻出来的一样。
他轻轻举起手臂，慢慢地弯曲肌肉，看着它们在镜子中绷紧，才意识到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
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中燃起了一种妒意。
一个自己对另一个自己的妒忌。
突然之间，门外响起了急切的叫声。
“申睿！好了吗？” 这是游强的声音。
”马上就好！“ 他一边回答，一边从自我欣赏中醒来。
等他穿戴整齐，背着包走出房门，看到游强的脚旁放着两个长长的行李箱。
”你的装备都在这。一切都是你最喜欢的。“ 游强踢了踢其中一个。
他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装备是什么。
提着往下走的时候，觉得沉甸甸的。他觉得他好像知道包里有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
“咣”的一声。
他一下子从遐想中惊醒，看到游强刚把手里的长盒子扔进打开的后备箱。
“还愣着干嘛？” 游强看着他，有点不耐烦。
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该干什么，顺从地把自己的长盒子扔进去，然后钻进了车。
“你还好吧？” 游强一边问一边摸着脸上的刀疤，“自从用上了那个什么智石玩意儿，你好像老走神。”
“我没事。我们这是去。。。。。。机场？“ 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老地方。“ 游强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开车，”游江他们在那里和我们汇合。“
游江？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他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五点刚过，车子穿过空无人烟的大街小巷，离开了城区，到了一片偏僻的山林。
又颠簸地开了一会，突然觉得车身往下一沉。
随后他发现，车子似乎开到了一个地下的隧道。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跑道。笔直的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灯，把跑道照亮，一直向远方延伸。
几个月以前，他以华鸿晓的身份辗转两趟飞机从内蒙古回家，对机场跑道的装扮记忆犹新。
可现在我们是在地下啊！怎么会有机场跑道？
他抬头通过前车窗看了看上面。虽然很高，但是能看到顶上的灯光。
“到了。“ 游强突然说，把车停下。
前面豁然开朗，好几条跑道从各个方向在中间一个巨大的停机坪汇集。
停机坪中央停着一架飞机。
看上去比商业用的民航客机小，但是从两旁的舷窗数量来看，还是能坐一二十人。
流线型的机身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金属光泽。机头很锐利，机翼两头的翼尖帆优雅地翘起。
“庞巴迪空中客车。” 游强笑着打开车门，“对外宣称今年十月才首飞。但是他们的老板已经成了见证者。这是他们特地为我们预先提供的，而且还是加强版。这个可比我们以前用的F900好多了。“
他背着行李走进机舱，看着真皮沙发和木质内饰，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上海豪宅。难以想象，飞机内部也能如此奢华。
“你们总算来了！” 从驾驶室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游江。他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不还不到六点吗？” 游强把背的包往真皮座椅上一甩，然后一屁股坐到另一边的位子上。
他朝游江点点头，就好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然后走到游强后面一排。
“就我们几个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豪华的机舱就他们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不是还有游江和游一民吗？” 游强指了指驾驶室。
看来里面还有另一个飞行员游一民，不过没有露面。
“游历周怕老孙头知道我们忤逆了他的意思，所以叫我们少去几个人。” 游强一边把行李朝行李室拖一边说，“不过到了美国，有一家最近刚过去的见证者，叫岳勇的，会给我们打打下手。”
他惊得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游强吓了一跳，大声说：“你。。。。。。你怎么了？你认识岳勇？”
岳勇？何止认识！我从小叫他岳叔叔叫到大。
还有青梅竹马的岳雨佳。。。。。。
慢着，那是华鸿晓。我现在是申睿。
至少表面上是。
看着他怔在那，游强自己给自己找答案，“对，也是。他去年被发现的时候，因为上头怀疑跟盗信者有关，所以闹的动静很大。还好我们发现得早，把他转移到美国去了。”
“我们要起飞了。” 广播里传来刚才游江的声音。
他慢慢地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飞机轰鸣地冲出地下跑道，一跃而起。
从舷窗看下去，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就好像那天岳雨佳在电话里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夜空中的点点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