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的左胳膊比右胳膊细得多。所以每次要加练一组动作,专门针对左胳膊。”
膀大腰圆的教练站在华鸿晓身后,对着墙上一长排镜子说。
华鸿晓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身体,果然是那样。
身旁的大鹏则摆着各种姿势,欣赏自己的倒三角。
“你的胸大肌和三角肌还不错。但是其他方面需要加强。” 教练又站到大鹏身后说。
这个电影院地下的健身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门口放着按摩器,进门一个长廊,两边墙上全是镜子,长廊的尽头一个大厅,摆着各种器具。几个人正吭吭哧哧地举铁。
既然决定了自己是华鸿晓,那就得履行他的诺言。所以华鸿晓晚饭后跟着大鹏跑到这边来了。
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是脱去上衣照镜子。
“来吧,先试试卧推。” 教练带着他俩来到一个躺椅旁边。躺椅的头上放着杠铃。
大鹏先躺了上去。教练帮他摆了摆姿势,然后和华鸿晓两个人一头扶着杠铃的一端。
”做这个一定要小心,杠铃两端一定要两个人帮忙先扶着,再松手。不然可能会有危险。。。。。。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教练说。
大鹏试举了几下,慢慢加重到了60公斤。
”还不错嘛!起点还可以。现在你来吧!“ 教练夸完大鹏,指着华鸿晓说。
当华鸿晓躺上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另一个很狭小的健身房,小到好像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次又一次地把杠铃从胸前举起。没有人在旁边扶着或者保护。
200 公斤。他记得申睿的日常训练重量。
可现在他是华鸿晓。当他手握着杠铃杆的时候,感到肌肉没有底,心里更没有底。
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只能举到45公斤。
”没事没事,“ 教练安慰说,”练三个月,保管你能举到60。”
华鸿晓在心底里笑了笑。
瞳,看看我为你作了多大的牺牲。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她。
想到这,心里有些沮丧。
好在大鹏很感激华鸿晓来陪他,不住地说拜年的话,总算把这第一晚无聊的举铁熬过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在别人卧谈会的喧闹中,他冷静地分析了形势。
如果,不,不是如果,一定,我是华鸿晓,那申睿到底有没有偷偷窃取我意识里的秘密?
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反过来捕捉他的意识。
可是要回到申睿那边,得在朱老师实验室这边做实验。
关键现在朱老师实验室可能都不敢让自己回去,因为他们怕我头脑中隐藏着申睿的意识来探听秘密。
就在这打不开的死结中,他迷迷糊糊地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大家还在喧闹地准备出门上课,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华鸿晓在吗?”
这个声音大家听着很熟悉,就好像老鼠耳朵里的猫叫声一样。
干练的辅导员杨丽,好像刚从晨练中回来一样,大汗淋漓地站在寝室门口。
“我在。。。。。。“ 华鸿晓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校长要你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需要出门几天时间。你先不用上课,在寝室里收拾一下行李。等会有人来接你。“ 杨丽说完又转身对其他人说:”你们还愣着干嘛?不要迟到了!“
等她急匆匆地跑走,108室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华鸿晓,眼神里不知道是惊奇,艳羡,还是嫉妒。
”又要开什么学术会议?莫非又要出国?“ 衙内问。
”我不知道。。。。。。我没听朱老师说过。“ 华鸿晓喃喃地说。
”刚才杨老师说,这是周校长要你去。说不定规格更高哦。“ 导师向来善于从字里行间探究出领导的动向和意图。
华鸿晓隐隐约约觉得,这跟昨天实验室发生的事有关。但是想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愁的就是不能回到朱老师的实验室继续作实验。也许这是一个转机。
等大家都走了,他急急忙忙地拿出来上次马骏给的行李箱,开始收拾。
都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需要去几天。这没头没脑的,怎么收拾呢?
好在男生皮糙肉厚,不管出去三天还是一个星期,带的衣服都是那么多。
门口传来敲门声。华鸿晓打开门,看到两张面孔有些熟悉。
想起来了,上学期去法国之前,这两个人在实验室拆装仪器。到了法国以后,又站在教皇宫那个会议室门口给实验室当门神。
约翰基金会的人。
“杨老师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门神一开口了,脸上没有表情。
华鸿晓想起高中时上语文课,讲《葫芦僧乱判葫芦案》,贾雨村碰到前任和尚现任手下的门子,都要故作姿态的惊呼一句”原来是故人!”。
这些约翰基金会的人,怎么就能装作从来没见过,这么冷冰冰?
“嗯。” 他也学着摆起扑克脸,点点头。
“带着你的行李,跟我们走吧。” 门神一说着一转身,门神二把头一偏,示意华鸿晓跟上。
这么说,这次所谓的开会,是约翰基金会安排的。
又找周校长来作白手套,跟上次体检一样。
怎么周校长这么听基金会的安排?难道又要捐款了?
不然既然是基金会安排的,跟实验室肯定也有关系。这么说朱老师他们真的在帮我想办法。
华鸿晓感到欣慰,连忙提起行李跟着走。
两个门神一前一后夹着华鸿晓。华鸿晓觉得有些当囚徒的感觉。
出了男生宿舍园的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门神一打开门先钻了进去。门神二一边把华鸿晓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一边示意让华鸿晓也上车。
然后门神二也上车。门一关,华鸿晓立马知道,自己真的成囚徒了。
两边的玻璃都是黑色的,完全看不到外面。前排有司机开车,但是前后排之间有一层厚厚的玻璃相隔。
自己所在的后排,一左一右两个门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我们这是去哪?” 华鸿晓问。他只能通过车的颠簸判断出,车已经开了。
“带你跟朱教授的实验室汇合。” 门神一说。
“是吗?他们在哪?” 华鸿晓对结果感到很期待,但是对这个过程很不满。
“去了你就知道了。” 门神一说。
这是整个旅途的最后一次对话。
看到两个人如此严肃,华鸿晓没有自讨没趣地再问下去。
可是他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基金会插手,肯定是因为朱老师告诉了他们,实验室的秘密有可能被青苔道窥探到了。
而且窥探的途径是通过捕捉华鸿晓这个实验室顶梁柱的意识。
鉴于在青苔道和磨坊之争中,实验室已经不知不觉地帮了磨坊,青苔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如果青苔道真的知道了实验室的所在,确实有很大的危险。
所以大概基金会把实验室都搬到什么地方保护起来了?
这辆车弄的神神秘秘,让车内的人看不到前进的方向,大概是为了防止自己脑子里的申睿窥探到实验室的新位置?
那又为什么要弄两个门神一左一右看着我呢?
就这样脑子里像浆糊一样,翻腾了一两个小时。
胃里也在翻腾。就像在法国那次坐在瞳的那辆越野车里一样。
当车停住的时候,华鸿晓觉得胃里的东西离喉咙只有一毫米远了。
他几乎是被搀扶着下了车。
一出来,他觉得天地豁然开朗,空气也清新了很多。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华鸿晓这才注意到,不是自己在诗情画意地幻想田园风光,而是自己真的就处在一个农家大院门口。
老式的木门上油漆斑驳,旁边贴着褪色的春联。围墙用红砖砌成,只是那些砖头看着形态各异,就跟乱石头差不多。远处是绿油油的田野和稀稀拉拉的农家住户。
拥有世界上最顶尖技术的实验室,被基金会安排藏在这?华鸿晓心里感到好笑。
“来吧。” 还是只有门神一说话。
走进院落,看到一些散落的旧农具,还有几只鸡在啄米。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的多。里面的二层砖瓦房看起来有十几个房间。
门神二在后面把木门拴上,然后跟着一起朝房子的一楼客厅走进去。
刚一跨进大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鸿晓!”
马骏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站在客厅靠门的一角。她的身旁是一台不大的电视,被手工编织的电视罩盖着。这搭配要多不协调就有多不协调。
“师弟你总算来了!” 另一个角落响起了甜蜜蜜的声音。陈雯从那边的老旧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们都在等你呢!朱老师在那边的房间。我们快过去吧。“ 邹靖也站起身。
”别急啊。他刚来,行李都还没打开呢!要不先让他去他的房间安置一下?“ 马骏指了指门神二手里拖的行李箱。
”等我干什么呀?“ 华鸿晓问。他倒不是很关心行李和房间怎么安置。
”做实验呀!我们要看看那个申睿,到底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陈雯急匆匆地说,”他捕捉你,你也可以反过来捕捉他。“
”这里。。。。。。也能作实验?“ 华鸿晓环顾了一下四周。
破电视,破沙发,破桌子。墙上挂着不知什么年代的画。
”对呀。我们昨天就被基金会带到了这里。我们连夜把隔壁,“ 陈雯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门,”改装成了实验室。所有仪器都运进去装好了。厉害吧?“
邹靖咳嗽了一声。
陈雯笑了起来:”行啦!行啦! 大部分活都是你干的,好了吧!“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华鸿晓巴不得赶紧回到申睿那边去看看情况。
邹靖领头带着大家往那个房间走。两个门神也跟了过来。
华鸿晓觉得这不同寻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马骏凑到他耳朵旁边小声说:”他们担心申睿还在你的脑子里,然后控制你的身体。记得吗?朱老师说的裂脑人?“
原来如此。华鸿晓这才明白,为什么两大门神要一左一右紧跟着自己。看来他们是怕自己头脑中的申睿突然发难,作出什么举动。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按城里人的说法大概叫主卧。
不过现在里面放着一张实验床,床头有震荡器,各种电线跟房间一角大大的控制台联起来。
朱迪正在控制台那边忙活,听到脚步声响抬起头来。
”华鸿晓来了?欢迎欢迎!“ 他快步走过来说,”昨天实在不好意思。事出突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所以就只好让你先回去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 华鸿晓违心地应了句。
”我昨天就说过,我们会尽快想出一个办法,然后跟你联系。我跟基金会商量了一下,办法已经有了。“ 朱迪指了指房间,”我们转移到这里。你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所以就算有人捕获了你的意识也找不到我们。然后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作实验,反过来捕获申睿的意识。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看看申睿到底打探到了我们实验室什么信息;二是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办法切段他捕获你的意识的途径。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地回到学校。“
陈雯插话说:”是呀!我们在这里作实验最保险。就算那个申睿现在正在偷听,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华鸿晓悄悄瞟了一眼矗立在身旁的两尊门神,心想,最重要的保险大概是这两位,随时准备出手。
”那块小智石我们也带过来了。“ 邹靖说着指了指实验床旁边的小桌子。华鸿晓看到紫色的小石头还是放在原来那个小包里。
华鸿晓点点头,娴熟地爬上实验床。
马骏在床边坐着给他头上放电极,让他感到一阵甜蜜。可惜的是两大门神一左一后站在她两边。
华鸿晓瞥了一眼两个面无表情的门神,悄悄跟马骏使了个鬼脸。
马骏莞尔一笑,回头对远处控制台旁边的陈雯和邹靖说,“可以开始了!”
华鸿晓闭上眼睛。
不知道再睁开的时候,是自己还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