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夜更加深了,漆黑的夜色里只晕开一点点不明显深蓝的深蓝色。
两人沉默着走着,都没有什么聊天的心情。
王君宁一直都在握着那块血痂,已经捂得有点软了,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白纸把它包裹了起来,然后放入天网手环里。
昕珞走在他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没有看他的动作。
这个年龄不大的少年眼底也似乎盛着点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悲伤。
两人沉默着,一直到了黄土路的一半。
王君宁突然开口问道:“那只金色的鸟,认识你?”
他也注意到了,相比起给他送血痂的鸟儿,那只给昕珞送血痂的鸟儿明显更加亲近昕珞。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没有家的时候,睡的是那座塔塔底吧。
那个时候我睡在塔底,有点钱买纸就会叠些纸白鸽给那些英灵。”昕珞摇了摇头,对于说起自己的窘境,语气坦然。
“啊?在那里不冷吗?”王君宁睁大眼睛,刚刚爬上去那座塔的时候,他都感觉到了一股比塔外更加寒凉的寒意。
似乎是因为塔身由铁制成,比较阴凉。
昕珞耸了耸肩:“当然冷,但是没办法啊,我总不能睡大街上吧?光界市里的夜晚,可不如其他大洲一般的安全。”
王君宁接话了:“教会会抓?”
“是的,而且有很大概率把你抓走,夜晚里的教会,更加的敏感过激。”昕珞的声音慢慢地变轻,然后飘散在已经有点寒冷的夜色里。
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继续走着。
在沉默中,不知不觉地走回了家,两人把已经沾了点暮水的外衣脱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王君宁躺在大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发着呆。
不一会儿,昕珞也过来躺下了,他也在睁着眼睛,睡不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王君宁陷入了睡眠。
这次的睡眠格外久,格外完整,王君宁是自然而然醒的,一醒来,肚子就咕咕咕地叫着。
昕珞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翻着一本书籍,察觉到动静便抬起头来:“醒了?现在是下午两点多,有点饭菜在厨房里。”
王君宁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两人都是一起三更半夜睡的,为啥昕珞好像已经醒了很久的样子。
“……九点半。”昕珞默了默,又翻了一页书。
王君宁去盛了点饭菜,恹恹地潦草地在客厅吃了一点。
这个时候瞌睡虫跑了一点,想起来什么之后,他端起碗,走到房间门口,有点生气道:“所以你煮东西是可以安静的?之前大早上乒乒乓乓煮菜吵醒我你是故意的!”
他本来睡眼惺忪的眼睛都睁大了。
王君宁愤恨地戳了一下米饭,亏他还念在昕珞给他煮东西的份上,不好发作。
听到王君宁的谴责,昕珞合上手里的光界风物志,淡淡道:“那个时候你又不熬夜,该醒的就醒,不能睡太久。”
“今天是特殊情况,你昨晚睡太晚了,让你睡久点,实话说,我都没想到你可以睡到下午两点。”昕珞的眼睛眯起,有些揶揄地看着王君宁。
“……”王君宁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他只得气得恶狠狠地嚼米饭。
昕珞起身走到客厅处,王君宁也下意识跟着他走回了客厅。
只见昕珞在桌上摆放了好几样东西,有琉璃石,有天山雪,还有光明草,玉龙梅和充满光元素的血液。
王君宁伸手捏了捏玉龙梅的枝叶,这种植物的叶子很厚,苍翠欲滴。梅花之处如同血一样的鲜红,还有点浅浅的梅花香,夹杂着些许的血腥味。
单看外貌,谁也不会知道这种植物居然是靠着吸食光元素血液长存于世的。
“接下来就等净化仪式了?”王君宁问。
他有意识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叶片。
昕珞点头:“嗯。净化仪式……作为光界每两个月一度的东西,也许会有些教会的线索。”
“这样那个老奶奶的儿子消息也可以打听到了。”
想到那个老奶奶,王君宁轻叹一口气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昕珞突然说:“君宁,进了教会之后,你想查什么?”
王君宁愣了一下。这是昕珞第一次主动问他来光界的真正目的。
之前昕珞都是浅尝辄止,根本不愿意深入询问王君宁到底要做什么。
在王君宁看来,昕珞就像天空中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或许会因为某些事情停留,但是永远也不会绊住,永远待人处事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这是他们两个相处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询问。
“我啊……目的有些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是和异族有关的。”
“是吗?”昕珞脸色平静,对于此事和异族有关他并不意外。
他不强求王君宁说出自己的目的:“如果你想说出来了,可以随时找我。”
王君宁点点头,兴致缺缺地回到了房间,他轻轻用食指指节抵住眉心。
现在的线索已经有点乱了。
一个失去了儿子的老奶奶,莫名其妙因为光元素亲和度不够而不给他租房的房东,还有那几个疑似对昕珞有感应的所谓眷属,被遗忘的高塔,负责净化的漩涡流,还有……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净化仪式。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教会和昕珞。
他不可能把他的目的告知昕珞,对方失忆,根本没法辨认出是否值得信任。
王君宁的眼神放空,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有点血痂的味道。
他知道昕珞不应该被怀疑,但是他实在没法信任对方,哪怕对方带他去了很多地方,哪怕对方经常煮东西给他吃。
王君宁苦涩一下,看向房间窗台,那是另一栋紧挨着的楼房,间隙里全是杂物。
他与昕珞的关系就像这两栋楼房,虽然亲近,但是仍旧有杂质。
王君宁喃喃自语:“昕珞,我给你一次背叛我的机会。”
你是否和那位教会的圣子有关?你是否知道那位圣子如今的异常?
这些时不时要窜出口的问题,却被轻飘飘的“失忆”二字堵住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