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王君宁有点小声地叫了一声靠在房间墙边的白发身影。
依旧是繁复的一身衣装,但是这身雪白的裘衣在如今简洁干净的房间里,显得也暗淡了些许。
他也是刚刚知道自己的师父居然是流云雪国的陛下,当初见到师父的时候,并不是在庄重的朝堂,而是朴素的街道。
那个时候是黑夜,白发的叶常如同杀神一般的屠杀着异族。
准确地说,王君宁更加习惯的是那种武侠式的师父,而不是现在这样,正装肃穆,高贵寒凉的君主。
但是叶常这样是为了谁?
王君宁心虚地把眼神移到桌子上的那张黑卡,里面装着可以兑换掉科极陆五分之四的能量晶体额度。
叶常穿成这样,不惜爆出自己陛下的身份,就是为了他这个徒弟不在名利场上吃亏。
想到这里,王君宁眼眶有点发红了,又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师父……”
冰雪的气息瞬间充盈了王君宁的鼻腔,叶常几乎是瞬移的速度从墙角到了王君宁面前。
安放在两肩雪白的发丝犹如这个世界上最为名贵的丝绸,不,丝绸都比不过他的白发。
对方的银色眸子底部的浅蓝似乎更加深了些。
“君宁,我此番前来,不是来责怪你的。”修长有力的手却轻轻抚落了王君宁眼角的泪珠。
泪珠在可怕的元素掌控力下化为水元素向空气四散开来。
清冽的声音依旧不变,不论是在星灵生木洲,流云洲,还是在如今的科极陆。
“你做得很好,没有哪个像你现在年纪的人可以做得像现在这样好。”
王君宁愣愣地睁大了眼睛,眼角还红红的。
叶常继续道:“你初入科极,可以敏锐地从一首童谣上察觉精灵处境的异常,并且付诸实践,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太多。”尤其比这个第一区的政府好很多。
“调查出结果后,你可以挡下那个法阵培育出的污染物,我记得那是你第一次用上我教你的咒语。”
“那只冰凤凰是你第一次召唤出来,引动了流云雪国的国运,也让我的目光落在了科极陆。”
叶常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柔和。
“在那之后与熵增学会的【枫叶】【光暗】对峙之时,你也可以借助自己的星灵生木洲传承反驳于二人的理念。”
“还有,本次梅拉尼潘事件里,你也可以通过燕绥这位虚拟智能,让自己的情报不落下风,到最后的节点,你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拦截了梅拉尼潘,守护了第八区。”
“在我看来,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王君宁愣愣地看着那一张薄唇又开又合,说出平时几十倍量的词语,整个脑袋都快要被夸宕机了。
“不过……”
王君宁在心底嘀咕了一句,果然有转折。
“你不应该贸然深入植物园,如果那只触手怪的实力再强上一个大境界,如果蒋瑞驾驶机甲来得再晚一点,你就会死在那里。”叶常轻皱起眉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一度。
“还有,你不应该主动使用星灵生木洲的传承为燕绥提前赋予生命,传承本来就是一个有模糊法则轨迹的东西,你不应该主动引动它。”
叶常的目光落在王君宁失明的右眼上,稳定的气息也有了一瞬间的波动和针对科极陆政府的杀意。
“护着燕绥的时候,导致你的右眼失明。”冰凉的手抚摸上因为能量干涸而失明的右眼。
冰凉的冰元素蔓延而入,随之而来模糊却又准确的光亮如同深刻的定海神针,将王君宁一直迷茫的心给定了下来。
良久,叶常放下了抚摸着王君宁右眼的手。
王君宁眨巴眨巴眼,发现自己的右眼恢复了,识相地低下头,他总不能说——燕绥是我的马甲,我能说我使用生命之力提前使他醒来的说辞,是糊弄人的吗?
不能。
所以只能乖乖听骂。
师父,呜呜呜你太好了。
王君宁体内水与冰双元素交织的能量晶核欢快地在满溢的冰元素里转了一圈。
不过他的师父情报网也太惊人了吧?他不可能是通过科极陆记载的档案,因为这也才短短小半天,看不完的。
王君宁不知不觉间开始溜号了。
“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威胁的话语如入骨髓,一股寒意附着在王君宁的后脖颈上,令他打了个激灵。
王君宁猛然回过神来:“当然,师父,我在听。”他睁眼说瞎话。
叶常看自家徒弟这样,轻叹一声:“罢了……”
“我要扫描一下你的体内,有没有残留后遗症。”
没等王君宁开口,叶常伸手在王君宁眉心一点,层层叠叠的金色法阵旋转而出,自上而下地笼罩住王君宁整个人。
王君宁感觉眉心一凉,接着全身的筋骨和血脉全都被梳理一般的轻松了起来,就好像泡了一个热乎乎的温泉,然后彻底地按摩了一番。
叶常的声音幽幽响起:“舒服吗?你挡下触手怪的暗伤有多大,现在就有多舒服。”
“还好星灵生木洲给你的精神屏障还在,不然我今天非得打你一顿。”
迎着叶常暗含责怪的目光,王君宁谄谄一笑。
梳理过几遍后,王君宁期期艾艾地道:“师父,这个法阵能不能教我啊?真有点舒服。”
叶常瞥了王君宁一眼,冷酷无情道:“这些法阵的核心,使用了流云雪国的泉水,没有泉水,是没有效用的。”
王君宁还有点不死心:“泉水一般价值多少?”
银色的眸子也了他一眼:“你那张敲诈科极陆来的能量晶体黑卡,只能泡半年流云雪国的温泉,而且不能带走。”
王君宁脸色大变:“这么贵?”,
他师父能把泉水带出来,是不是就仗着自己是皇帝?
叶常看了一眼王君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泉水的使用对我来说没有限制也没有作用。”
似乎是站累了,他走到王君宁旁边坐下,随着他坐下,雪白的发丝如同瀑布一般地蜿蜒在地上。
窗外的月光照在发丝上,显得此刻的叶常恍若神仙。
雪松的清香沁入王君宁的鼻尖。
王君宁暗自腹腓:之前没见师父神性这么高的样子啊。
这么想着,他也就问出来了。
叶常闭上眼睛,盘膝而坐:“因为你引动流云雪国国运后,有些老头慌乱了,我回去掌权了一段时间。”
“原先我游历四方,不仅为了精进武艺,还是为了绞杀异族。
国家之类的事情,由流云洲的掌权人和下层会议定夺。”
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明天我要抽背你那本法则大全。”
叶常的下一句话彻底令王君宁闭上了嘴,他欲哭无泪地翻出那本大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