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得回学校做第八区的课题了。”礼流年放下记录着实验数据的笔,突然对蒋瑞道。
蒋瑞挑了挑眉:“研究院所有你需要的仪器都有,你……是去看你的研究生导师?”
礼流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当初对于防护罩的研究,虽然蒋瑞出力最大,但是她能够直接跟上蒋瑞的课题,她那位老师功不可没。
蒋瑞摆了摆手:“去吧,多看看他也好。”任何天才的养成都不可能是单独的某个老师的努力,他看得很开。
……
礼流年打了个哈欠,将手上的刻笔轻轻放下。
一旁的五六十岁的导师看到了,笑道:“困了?那就去休息吧。”
“真搞不懂,一个小妮子,野心那么大干什么,提出这种恐怖的课题,还拉着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我陪你燃烧生命。”导师摇了摇头。
“小妮子,当初你是怎么选我当导师的?”
礼流年歪了歪头:“当时找您请教问题的时候,我的笔半断墨了,其他老师都是放下,让我换一只笔,您稍微把它转了半圈,转到不断墨的那边,继续给我解答。”
导师笑了:“是吗?我不记得了。”
礼流年也一笑。
“你这小妮子,有蒋瑞那样的老师,怎么会回来找我呢?你老师我人老,但是也不代表蠢。”
“说吧。”苍老的声音里尽是笑意。
礼流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马上说出话来,良久她又开口了,声音有些沉闷:“老师,我记得你之前有些研究,是和第八区的医院合作的癌症治疗。”
她的老师在能量转化上也颇有建树,但是只是在人体治疗和癌症抑制方面。
“学生想问的是,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一个……患癌症的女孩子的消息?”似乎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她下意识有些小心翼翼道。
导师想了想:“一个患癌症的女孩?符合这个条件的可不多。”
“倒是有一个符合你的要求,有个女孩很特殊,她很爱看书,每次我查房,她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写笔记,要么是睡觉。”
“可惜……前段时间癌症突然恶化,死去了,真是奇怪,我检测她体内的能量,分明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的,为什么好像被抽干了一样。”花白胡子的导师皱紧眉头。
“对,就是她!”礼流年有些急切道:“先前我有她有过一面之缘,想要去……祭拜一下,您知道她的家庭地址吗?”
闻言,导师这时反而不赞同地看着礼流年了:“流年,你的执念太深了,哪怕是一面之缘的人,都至于你如此特地拜访,这会极大损耗你的心力。”
礼流年抿了抿唇,她也知道不好,她也知道这时候最应该主动拜访的是秦望舜,可是那个女孩与她何其相似?
一样的天才,不同的是,对方得了癌症,她没有癌症。
“罢了,地址我已经发到你的天网手环上。”导师看她的脸色,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摆手让礼流年离开了。
……
依旧是大雨倾盆。
礼流年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一栋破败的建筑前,那是一间简单的平房,足见房子主人的生活拮据。
明明已经在门口,但是她好像根本没有理由登门拜访,难道说:“我是当初政府来慰问的人员?”
这太尴尬了。
她犹豫着把一束白色的花放在门口,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牺牲得悄无声息的女孩,她是敬佩感激的,还有浓重的惋惜。
突然,一道男声打断了礼流年的沉思:“你……你是来祭拜闺闺的?”
来人正是当初跪拜在医院里,为自己女儿祈祷的爸爸。
多日不见,男人的脸色更加憔悴了,但是令礼流年意外的是,对方周身的气质,反而没有初见时那么焦躁,平静了许多。
礼流年犹豫了一下,道:“是的,最后一战,我们看到了『哲学』出手,很感谢她的付出。”
男人反而摇了摇头:“秦望舜先生已经来看过了,也是和你一样的说辞。他还给了很多慰问金。”
礼流年惊讶地睁大眼睛,要知道秦望舜这段时间忙得连她的通讯都没有时间回,不然她查到女孩的地址何必需要通过老师?直接问秦望舜就好。
男人不知道礼流年在想什么,他看了礼流年一眼,道:“实话说,我曾经因为这件事怨恨上了第一区政府,
我怨恨于它的无能,
我怨恨它为什么如此懦弱,居然需要一个女孩出手相助。”
男人的话直白了当,他的眼神深邃似渊。
这番话令礼流年无法回答,她可以辩解于政府的分身乏术,她可以辩解梅拉尼潘的恐怖。
但是她终究没有开口,因为此情此景,无论多么正当的理由——在这位失去了女儿的父亲面前,都是苍白,都是辩解。
男人摇了摇头,不再看向礼流年:“但是,我也在庆幸,
我庆幸于我的女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能够报答帮助了我们许多的政府,
能够真正地光明正大地使用『哲学』”
“所以,此番细想下来,第一区并不欠我什么。它之于我的女儿,只是一个论道的客体。”
礼流年眨了眨眼:“?”
男人回过神来:“抱歉,离题了,可能你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女儿去世后,我看完了我女儿留下的所有笔记,已经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帮助你们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但是又知晓这种深刻的东西对方理解不了,最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谢谢你们还记得她。”
礼流年摇了摇头:“抱歉,其他几位因为善后工作无法脱身。”
男人又叹息一声:“没必要道歉。你可以走了,此前我们与第一区的恩怨,一笔勾销。”
“『哲学』的下落,我已经知会秦先生,这次是我最后一次祭拜,后续我将离开科极。”
男人咳嗽了几声,转身离开,大风将他的风衣吹起,露出几本残破的笔记和手腕处一圈暗淡的金色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