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月的课程，设在每周一、三、五。
赵莉影掐着点进门，书包一放，就去角落坐好。
她提前把笔记摊开，钢笔帽拔开，等着老师来。
今天是周三。
教室门被人“哐”地推开。
白珍珠闯进来。
她妆容精致，眼影画得重，口红颜色艳，一身名牌短裙，踩得高跟鞋“嗒嗒”响。
苏敏刚把教案放到桌上。
抬头看她一眼，语气平静。
“迟到十分钟，下次请提前。”
白珍珠没理。
她径直走到赵莉影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赵莉影，真巧啊。”
白珍珠侧头，嘴角扯笑，眼神却冷。
“没想到，你也来这儿上课。”
赵莉影没抬头。
她翻了一页笔记，声音轻。
“别坐这儿，这是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
白珍珠笑出声，声音拔高一点。
“这教室是你家开的？我花钱报的名，想坐哪就坐哪。”
苏敏轻轻敲了敲桌面。
“先上课。”
白珍珠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却把脚往赵莉影那边挪了挪，鞋尖差点碰到她的鞋边。
第一节课是情绪落地训练。
苏敏给一段话：
“你明明努力了，却被人说偷懒。”
苏敏让两人分别练。
她先示范。
同样一句话，从委屈、愤怒到无奈，三种语气，三种节奏。
干净利落。
轮到白珍珠。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一压就走调，一抬就尖。
“我没有偷懒！”
喊完自己又愣了，看着苏敏，一脸茫然。
“老师，我……这样对吗？”
苏敏摇头。
“你不是在表达委屈，是在吵架。
情绪的关键，不是音量，是里面的那一点无力感。
你被说偷懒，其实心里是慌的。
你怕别人真的这么看你。”
白珍珠皱眉。
她想了半天，又来一遍。
“我……我没有偷懒……真的……”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像蚊子叫。
她自己也不满意。
“怎么这么难啊？”
苏敏没再点评。
转头看向赵莉影。
“你来。”
赵莉影站起来。
她先闭眼两秒，想象那个场景：
自己熬夜背台词，练走位，结果被人当众说“全靠运气”。
再睁眼。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我没有偷懒。”
第一遍，是委屈。
嘴角往下压，说话尾音微微挂着哭腔。
第二遍，是愤怒。
语速加快，拳头在身侧微微攥紧。
“我没有偷懒！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第三遍，是疲惫。
声音先沉下去，再抬起来，带着一点自嘲。
“我没有偷懒……我真的……尽力了……”
三遍说完。
教室里安静三秒。
苏敏点头。
“这才是落到人身上的情绪。
你能感觉到，她在为什么而战。”
白珍珠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着唇，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有什么难的？装一装不就行了。”
赵莉影终于抬头。
她看了白珍珠一眼，语气冷。
“你要是学不会，就别占着位置。
我每天花时间来上课，不是来看你浪费时间的。”
白珍珠“腾”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退，发出很大的声响。
“赵莉影，你什么意思？
我就慢一点怎么了？
谁天生就会啊？”
“你不会，可以学。”
赵莉影也站起来，身子微微往前倾，气场压过去。
“但你别拿不会，当借口。
这节课，你一直在吵，不是在练。”
两人面对面，气场对着撞。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
苏敏把教案“啪”地合上。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够了。”
两人同时一顿。
苏敏看着她们，眼神严肃。
“我这里，不是吵架场。
你们要是连情绪都控制不住，连一句点评都听不进去，
那就别来了。
你们可以回去，继续做你们的大小姐，继续互相斗。”
话落，教室里一片安静。
白珍珠先红了眼眶。
她看向苏敏，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老师，不是我的错……
是她先说话这么冲的！”
赵莉影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苏敏，语气放软。
“老师，对不起。
我刚才说话太直了。”
她转头看了白珍珠一眼，语气冷。
“但你也该道歉。
你明明知道自己学得慢，却一直拖堂，一直吵。”
白珍珠立刻瞪回去。
“我没拖！我只是慢！
是你先凶我的！”
苏敏的目光，落在白珍珠身上。
她轻轻问。
“白珍珠，你觉得，你是来学东西的，还是来斗气的？”
白珍珠嘴唇动了动。
她想辩解。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敏拿起桌上的报名表，翻到白珍珠那一页。
她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你的报名资料，我看过。
你是剧组里的小演员，有基础。
但你今天的表现，没有基础，只有脾气。”
她抬头，看着白珍珠。
“你如果继续这样，只能浪费自己的时间。
所以，从今天起，你的课，暂停。
以后不建议再来。”
白珍珠瞪大眼。
“老师！你居然要开除我？！”
苏敏点头。
“我教的，是怎么把情绪落到人身上。
不是教你怎么赢吵架。
你不适合，我也教不动。”
白珍珠气得胸口起伏。
她狠狠瞪了赵莉影一眼。
那一眼，又怨又毒。
“赵莉影！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抓起包，“啪”地一下扣上，转身大步走出教室。
门被她甩得很重，整扇门都震了一下。
教室里，只剩下赵莉影和苏敏。
苏敏看着赵莉影。
“你做得很好。
情绪控制，是第一步。
你刚才，能压住火先道歉，这就是进步。”
赵莉影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笔记本边缘。
她轻声说。
“我不是怕她。
我是怕，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苏敏点头。
“你心里有方向，这比什么都重要。”
课程继续。
但赵莉影的心里，却多了一根刺。
她知道，白珍珠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白珍珠冲出“光影演技课”教室。
她一路小跑，冲出楼道，冲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亮。
她却觉得心里一团火，烧得难受。
她打车回了家。
家是一栋不小的别墅。
她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砸。
“砰”的一声，响得吓人。
养母正在厨房洗菜，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
“哎呀，珍珠，怎么了？谁惹我们宝贝女儿生气了？”
白珍珠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
“还能有谁？还不是赵莉影那个贱人！”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养母的手臂。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妈，你知道吗？
她现在去学演技，跟我抢老师！
她还说我学得慢，说我耽误她！
老师居然因为这个，把我开除了！
她太过分了！”
养母立刻心疼得不行。
她连忙拍着白珍珠的背，连声安慰。
“哎哟，我的宝贝，别哭别哭。
怎么能这样呢？
我们珍珠这么优秀，谁敢说你？
一定是那个赵莉影在作祟！”
白珍珠哭得更凶。
“妈，我不甘心！
凭什么啊？
她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凭什么压我一头？”
养母越听越心疼，越听越生气。
她连声骂。
“就是！那个赵莉影，就是个白眼狼！
我们珍珠这么对她，她还不知足！
等你爸回来，我跟他说，让他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丫头！”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白珍珠的爸爸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的场面。
白珍珠哭红了眼，养母在旁边哄，气氛不对。
他放下公文包，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谁又欺负我们珍珠了？”
白珍珠一看爸爸回来，哭得更凶。
她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
“爸！你要为我做主啊！
赵莉影她欺负我！
她去跟我抢演技课，还说我学得慢，耽误她！
老师都把我开除了！
你看，她现在越来越嚣张了！”
爸爸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女儿。
眼神一下子沉了。
他弯腰，把女儿扶起来，替她擦眼泪。
“不怕，有爸在。”
他抬头，看向养母。
“怎么回事？说清楚。”
养母立刻上前，添油加醋。
“老公，你可不知道，那个赵莉影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珍珠去学演技，她也去。
还处处针对珍珠，说珍珠笨，耽误她。
老师还把珍珠开除了。
这赵莉影，就是见不得珍珠好！”
爸爸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他看向白珍珠，语气沉重。
“珍珠，你说的都是真的？”
白珍珠连忙点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瞪得圆圆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爸，是真的！
她就是嫉妒我，她就是坏！”
爸爸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眼神里，有怒气，有护短。
“赵莉影……好，很好。”
他冷冷地说。
“你等着。
等她回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养她这么大，她现在翅膀硬了，就敢这么欺负珍珠？”
养母在旁边附和。
“就是！她必须给珍珠道歉！
不然我们饶不了她！”
白珍珠靠在爸爸怀里，偷偷抬眼，看了养母和爸爸一眼。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她心里清楚。
只要爸妈站在她这边，赵莉影就永远翻不了身。
晚上，赵莉影下课回家。
她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客厅灯亮着。
爸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
养母站在一旁，一脸严肃。
白珍珠躲在房间门口，偷偷探头。
赵莉影心里一沉。
她知道，白珍珠肯定回去告状了。
她换好鞋，把书包放在角落。
她站直身子，看着爸爸。
语气平静。
“爸，你找我？”
爸爸抬眼，目光锐利。
“你今天去苏敏老师那儿上课了？”
“是。”
赵莉影没有否认。
爸爸冷笑一声。
“你去上课，我不反对。
但是，你去那儿，是为了学演技，还是为了跟珍珠吵架？”
赵莉影眉头一皱。
“爸，我跟她没吵架。
是她上课一直拖，一直吵。
老师看她学不进去，才把她开除的。”
“你还敢嘴硬！”
爸爸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珍珠都哭着跟我说了！
是你先凶她！
是你处处挤兑她！
你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
养母在旁边火上浇油。
“老公，你别气坏了身子。
这赵莉影，就是被惯坏了！
珍珠这么对她，她还不知足。
珍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
她要是真欺负珍珠，我们绝对不答应！”
白珍珠躲在门口，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
她偷偷竖起耳朵。
赵莉影看着眼前的一幕。
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起来。
她往前一步。
声音冷。
“爸，你什么意思？
你亲女儿都不帮，帮一个不亲的女儿？”
爸爸一愣。
随即，脸色更沉。
“什么不亲？
既然已经养了你，你就是我女儿。
珍珠也是。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是么。”
赵莉影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冷。
她看着爸爸，一字一顿。
“那你倒是说说，
我这个女儿，在你心里，算什么？
珍珠受一点委屈，你就拍桌子骂我。
我被人欺负，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爸，你这叫公平吗？”
爸爸被问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最终只是冷哼。
“你少跟我扯这些。
珍珠是个女孩子，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我让。”
赵莉影点头，眼神冷。
“我让她抢角色，抢机会，抢老师。
我让她到处算计我。
我让她把我踩在脚下。
这就是你说的‘让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爸，你记住。
今天你帮她。
以后，我总有一天，要把白珍珠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话落，她转身，径直走上楼梯。
背影挺直，带着倔强。
没有回头。
客厅里，一片死寂。
爸爸看着她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
“这丫头，越来越反了。”
养母连忙安慰。
“老公，别气别气。
她就是一时糊涂。
等她想通了，就知道谁对她好了。”
白珍珠躲在门口，听着楼上的脚步声。
嘴角悄悄扬起。
她心里清楚。
赵莉影这句话，是在威胁她。
可她一点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
爸妈永远会站在她这边。
赵莉影，永远只是个外人。
一个，随时可以被她踩在脚下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