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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

但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只是猜测。因为窗帘是拉上的,只有角落里的架子上那个夜光玫瑰摆件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着此刻的我们。

这么猜测只是因为好像听着窗外的雨声小了。

我伏在她的腹上,听着她急促的心跳和喘息,耳边只是她的声音,其实也听不太清外面的雨声。空气依旧潮湿,昏暗的光线描摹出她极好的身材轮廓,像擦了一根火柴放在手心里,滚烫透进骨髓。

我们彼此沉默,在这间并不大的房间里,管她外面的雨下还是停,都与我们无关。这却突然让我没由来地想到在雨中也灿烂的风雨兰。

事实上确实也是,那时我不知道,原来初次莫名蹦出来的感觉,其实也是女人第六感的一种。

但我还是说,雨小了。

她的手指抚在我后脖颈上,捋了捋我的长发,不知道她怎么理解我的话,带着些许落寞的语气问我:“天还没亮呢,就这么着急着想赶我走了?”

“没有。”我忽然有点想抱她,“花和钱都收了,不会现在就赶你走的。”

耳后传出一阵轻笑:“我还以为你要始乱终弃呢。”

我有一些恍惚,可能是在下着雨的夜里醒着久了,不知不觉中反应过来,这一夜似乎沉浸了很久。

她笑着说:“看不出来,小老板挺讲信用的。”

我用指腹在她皮肤上画圈圈,问她:“你跟谁从哪里来的,怎么没有伞?”

“我一个人,从外地来。”她不假思索地说。

居然敷衍我。

不过她不愿说,我也不追问。

这世间的人本来就大多只是过客,连父母都不能一直在身边,更不要说一个匆忙路过时进来躲雨的陌生人。人的心难定,谈一宿,睡一宿,醒来后该走还是要走的。

可雨还是在下的,这一夜还有很长。

她玩弄着我的头发,嗔怪道:“你们这里的人都好冷漠诶。”

“嗯,跟气候有关吧。”我有些困顿。

“怎么说?”

“这里可是南江,雨季长着呢,雨天多,阴天就多,一年四季能见到太阳的日子就很少,户外活动什么的也很少。天气会影响人的心情,老天沉着个脸,人就少有嬉笑。”

“日子过得这样单调,那不是闷得很。”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习惯了,没有什么闷不闷的说法,大家都适应这样的生活。”

少有人与我说过太多不属于生活需要的题外话,也许是一时欢愉,如今这个忽然闯进来的人打破了我日复一日的粘贴复制的生活,在我平静的日子里荡起一丝涟漪,引起了我的诉说**。

我忽然就很想与她多说说话:“像我这种因为读书好歹离开南江生活过几年的人,也算知道南江之外的生活怎么样,我们这里有很多在这里读书的也没离开过南江,大都以为生活就是这样子。”

“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在这里生活习惯了,才会觉得这样更自在些。”

她的另一只手放过来,我拉过来与她十指交叉在一起,问她:“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我嗤地一笑:“你说什么?”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挣脱了我的手抚上我的手背,揉摁着我的掌骨,很淡地说了三个字:“不后悔。”

喧嚣的雨声里突然串起一道惊雷,打破没有起伏的哗哗啦啦地下雨的节奏,接着又一道道地起来,声音不大,来得不猛,不过是平常雨夜里常常能听到的。

但今晚它会与我离得很远,甚至与我无关。

“小老板。”她忽然叫我。

“嗯?”

“你累不累?”

“有点。”

……

我以为她只是贴心地问一嘴,不知道她在想的是什么,我答完后就不说话了,留下雨声哗啦啦的回响和屋子里氤氲的花香。

我忽然想逗逗她:“这位小姐,您看上去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么快就累了?”

本来只是随口挑逗一句,她却有一瞬间地没说话,灌满雨水水汽的空气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唯有她温热的呼吸与仍旧有些沉重的心跳。我正犹豫着怎么挑的好,她放在我发间的手摩挲了好一阵,又伸到我脖子后面,有些僵硬地摩挲着我的颈椎。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她没有接话,反而问我。

我告诉她:“我在等你说。”

她抚摸我后脖颈的手指力度渐渐有些上来了:“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那你是吗?”

她嗤笑一声,轻佻的语气让我感觉到有一股凉意从我头顶上方传过来:“看不懂人心的小老板,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吧?”

“什么……”就在我疑惑着正要回过头去看她时,那只不再轻柔的手猛然抚上我的后脑勺,在我唇间落下一个厚重的吻。

我猝不及防,落了半分钟才想起来接住她,抬起的手举到一半就被打落,腰身被一个力道推开,她坐到了我上面,我恍然之际,肩胛处忽然传出一阵吃痛,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她俯下身在我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摸了一把疼痛的肩膀,借着昏暗的光看了看指尖,还好没有出血:“你……”

“放人上床了连名字都不问,可当真大胆啊。”她的语气仍旧轻佻,好像说话都轻飘飘的,像困不住的花香,在这黏稠的雨夜里浓烈又温柔。

她附在我耳边,呼出沉重而滚烫的气息,声音像颤抖飘动的水汽:“那你记住了,我的名字叫明祎,示韦那个祎,明媚的明。”

听着彻夜不停地淅淅沥沥的冷雨,我的心忽然像沸腾的酒,我们沉溺在半梦半醒的宿醉中,一醉方休。

天亮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

只是没有那么大了,天色也明亮了许多,空气被洗涤了干净,清澈无比,潮湿的空气中换上了青草泥土的香气,倒是挺让人神清气爽。

卫生间洗漱台的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我一边刷牙一边拿起挂在旁边的毛巾给它擦了擦,但擦得不太干净,因为毛巾受潮了也有些湿。

毛巾落下,镜子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长发身影。

“许清苔,你平时都起这么早的吗?”明祎从背后搂住我说。

我含了一口水,带着泡泡一起吐了:“十二点半都中午了,不早了,这是我妈不在家之后我起得最晚的一次。”

明祎贱兮兮一笑:“昨晚睡得这么晚——哦不,应该是说今早,你不困不累啊?”

我通过镜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一件牛仔短裤,她昨天晚上来的时候穿的是牛仔长裤,而现在这件是我的。

“虽然我们昨天晚上睡一起了,但是我好像没允许你翻我衣柜吧?”我蹙了蹙眉。

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好清苔,我的裤子都被淋湿了,你怎么能让我穿湿的衣服呢!那你借我吹风机,我把裤子吹干了就还你行不行?”

我叹了一口气,把准备好的新牙刷扔给她:“赶紧刷牙。”

下雨天多的最大坏处就是衣服被子什么的永远晾不干,几乎洗完都只能依靠烘干机,但是我前天刚洗完妈房间里的被套,家里的烘干机都快塞不下了。

我拿起搭在架子上的衣服捻了捻,她的裤子确实是湿的,但也只是湿了裤脚,倒是她那件橙红色外套,估计是来的路上沾了雨水,整件有些潮湿了。

算了,还是把裤子洗了,一并给她烘干吧。

我拿着衣服往阳台边走过去,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忽然瞥见正在漱口的明祎手里拿的杯子……那不是我的吗?

她注意到了我,往门口看过来,我手上搭着她的裤子,靠在门框上,眼神说:你还真是不客气。

明祎好像读懂了似的,笑了笑,眉眼弯弯。

我:……

我觉得我们明明没有很熟,她却很自来熟的样子,才过了第一夜,就好像居住在一起很久的情人,她没有觉得这样不礼貌吗?

“许老板,你这儿包午餐吗?”明祎将杯子牙刷放回原处,扯了张一次性洗脸巾。

好吧,她真不觉得。

我呵呵轻笑两声,转身去把衣服塞洗衣机里面。

下雨天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买花,但招牌还是得挂上的。毕竟是南江的雨,下起来就很少会那么快停下来,等我准备好午餐出来的时候,起床时明亮的天色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又昏暗起来了。

明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抱着腿望着楼下被雨水蒙灰的道路,往远方看去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不知道她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叫她来吃饭叫了两声,她才恍然回过神,飞奔来到餐桌边,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然后盯着餐桌上的菜品看了两秒,抬起头看我:“就这些?”

我不解:“这些,怎么了?”

也不少了啊,五菜一汤,我自己都没炒过那么多份菜。

她看了看我,用筷子夹起一个西兰花,在我面前晃了晃,放到自己碗里,又夹了一个煎饺,一根青菜,一块番茄炒蛋,最后指了指那碟牛肉:“唯一的荤菜。许老板,你要修仙吗?”

我也指了指那盘番茄炒蛋和煎饺:“这不是吗?煎饺也是肉馅的。”

她不说话了,低头吃饭,轻声说了句:“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了。”

“我的口味清淡些,你吃不吃得惯都这样了。”我说。

“没事,下次换我来做饭,你保证喜欢的。”她笑着给我盛了一碗汤。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明小姐,您交的那七十块钱可不够你在这儿待上两天哦。”

明祎是那种温和明媚的长相,气质优雅,尤其是眉眼弯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天然耀眼的亲和力,给人的感觉干净纯粹,说起话来的语气却带着狐狸般狡黠的味道,尾字爱带着波动的调调。

她用手背撑着脸,手里的筷子却不放下:“难道我那束花没有买到老板的真心吗?”

“一束花就想买我的真心,是不是太便宜了点?”我有些好笑,“那我这里还有好多束花呢,够买你多少颗真心?”

明祎愣了一下,然后不语,只是勾起好看的唇角,从裤子的屁股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她的眼尾像狐狸一样有些微挑,眼睛亮亮的,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这个名字好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