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过后,段鸳棠睁眼就是闻风哲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他有点尴尬,毕竟自己现在可是趴在皇帝的身上。他一起来腰像是被谁撕裂开一般剧痛无比,起来了几次都无济于事。他只好乖乖趴着,闻风哲见他难受,便提议给他按摩一下。
段鸳棠:“那个,陛下,大可不必,臣腰痛是自己的问题。”
才怪,明明是闻风哲弄的。
闻风哲让段鸳棠趴好,硬要给他按摩,但使出的力气太大,段鸳棠忍不住疼痛叫了出来。
他叫出的声音很大,路过的宫女太监听到都不禁感叹一声“陛下好耐力!就算身体再虚也能和段妃娘娘做到早上!”闻风哲是故意想看段鸳棠叫出来,他装作无辜道:“怎么了?你不舒服?把你按疼了是嘛,我轻点吧。”段鸳棠本来想说几句,但被闻风哲那茶里茶气的语气给硬生生憋回去。捏了一会,段鸳棠便起身去更衣,他在屏风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他惊住了。
更完衣出来时闻风哲看他耳根红透透的,笑着道:“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怎么了?”
段鸳棠慌忙摇摇头:“没事!耳朵??只是睡觉时被压到罢了,过一会就不红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报!陛下!外城突发瘟疫,死伤过多,郎中们也束手无策,只能靠内城来的郎中去支援!”闻风哲上一秒还在回忆昨晚的荒唐,下一秒严肃起来,他起身穿好衣裳,和门外的驿使沟通后,转身回来道:“我今日要去外城处理瘟疫的事,你今夜可来也可不来翊乾殿过夜,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段鸳棠点点头,下意识道:“陛下要万分小心,去那支援时自己不要被染上瘟疫。”闻风哲笑了笑,拉开大门,一束阳光照在闻风哲的眼上,那双眼睛深邃而又迷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好看。他缓缓开口道:“这么舍不得我?看起来你对我很在意啊。”段鸳棠顿时结巴了起来:“没,没有。不不不,我对陛下,一直是忠心耿耿,担忧陛下,也是正常的。”越说到后面他越小声,闻风哲笑着歪了歪头。段鸳棠鼓起勇气对着闻风哲再次提醒道:“陛下,此次外出定要小心,若有危险,臣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护着陛下。”闻风哲点点头,边走边回应道:“那我随时等着你来哦,段妃娘娘。”
今日天气很好,段鸳棠注视着闻风哲离去的背影和那一抹笑,后腰就感到一阵酸痛。他觉得自己一定还是太累了才导致的腰疼,但照镜子一看,嗬,嘴好像也有点肿,脖子应该是被蚊子咬了有很多不规则的红印。
段鸳棠又想了各种自己和别人的原因,甚至想到了庄淮亭几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就是没怀疑到闻风哲的头上。
外城。
从内城来的马车缓缓来到了外城,闻风哲把帘子掀开,映入眼帘的是遍地被瘟疫所困扰的灾民,他们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尸身早已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苍蝇和蛆在上面啃食。
那些灾民看到马车后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下一秒似乎就要生吞了这辆马车。闻风哲找了一处地方安顿好自己,他带着一行士兵和郎中上前查看,这些灾民的症状都一样,突发高烧,头痛欲裂,每一寸肌肤上都有着黑斑。
是鼠疫。
闻风哲穿着上次去青楼穿的那套衣服和斗笠来到这,避免人多。他皱了皱眉,这些患者身边都有家人,一个个都哭的撕心裂肺,由于盛诗国的内斗和外面的战争,朝廷很少管理外城,何况外城人烟稀少,物资缺乏,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痛苦绝望的。闻风哲让内城来的郎中们去诊治患者,他自己也没闲着,在一边煎药、安抚患者和他们的家人。他很忙,忙到仿佛没把自己皇帝的身份放在眼里。他对着灾民们道“诸位放心,我们会医治好大家的。”这场瘟疫很严重,闻风哲一去就是半月,可无论怎么努力救治患者,最终有的人还是抢救不过来死了。一次深夜,闻风哲靠坐在树边,看着中间的火堆陷入沉思。火光把他的瞳孔照亮,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希望,只剩质疑与沉默。
他和郎中士兵们在一处相较干净的地方扎营,身边的人都睡了,只有他还醒着。或许是心有灵犀,宫中的段鸳棠也没睡,他们都在想着什么。闻风哲质疑,质疑这场瘟疫是不是不能停止,自己会不会回不去了,他沉默,沉默段鸳棠在宫里会不会被萧念妤刁难,他发觉自己似乎对段鸳棠越来越上心,明明只是有过一次肌肤之亲,明明自己只是把他当工具而已,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呢。
想来想去不如不想,闻风哲抬眼望向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伴着这些质疑与沉默,他这一晚没睡好。
而段鸳棠则是在想,闻风哲能否顺利回来,外城很乱,瘟疫和自然灾害连年不断,闻风哲在那已经待了那么久,段鸳棠和他一样,在意对方,脑子里一直想着对方。
又过了几日,瘟疫总算没有再传播,但眼下的难题是这些患者的症状越来越严重,郎中们也束手无策,只有把外城和盛诗其他城的界域划分,他们用草药缓解患者的疼痛。但草药早晚耗尽,外城荒郊僻壤哪有什么草药,闻风哲只好和士兵们再返回一趟内城取草药。什么黄连、金银花、鱼腥草等等草药一箱一箱地搬过来,要不是有马车,他们走路要走到猴年马月。他们回到外城又要碾碎草药、煎药。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把他们累的够呛。
闻风哲忙碌了半天坐在一边休息时,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眼泪汪汪的小女孩,她身上的衣服很旧,由于营养不良导致她瘦瘦的,很小一只。闻风哲蹲下身子听着她说话。
小女孩还不知道闻风哲是谁,只知道他是来救大家的。她看着闻风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哥哥,你能不能救救我爹爹,他生病了,我想让他活着。”闻风哲已经累到虚脱,他深吸一口气:“你爹爹不会死的,我会救他,一定,不会,死的。”小女孩看到闻风哲脸上有脏的东西,她伸手想为他擦掉,但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又用干净的手帕擦掉了那一点污渍。
小女孩擦完后连忙道:“你的脸,脏了。手帕,是,干净的。我没有,用手碰。”
闻风哲被这个行为愣了一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被陌生人关心过,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才道:“会治好你爹爹的。相信我。”他露出了一个苦笑,小女孩也对他笑了笑,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风车递给闻风哲,笑着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大哥哥,送给你。”闻风哲没伸手去拿,让小女孩自己留着玩。
闻风哲刚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他没反应过来径直倒下,斗笠也随之落下。一个躯干瘦弱,皮肤黝黑的男人看到了闻风哲真正的样子,出于痛恨盛诗国对外城的不管不顾,男人朝着他大喊:“你是闻风哲!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我的病还没好?!为什么!咳咳!”说着,男人从口中吐出鲜血,吐在闻风哲的脸上,那血是黑褐色的,闻风哲来不及挡住,血已经溅到他眼睛里,士兵赶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晕了过去。闻风哲揉了揉眼睛对周围的士兵表示没关系,他自己处理了一下,便让士兵们回去照顾患者。
他狼狈的站起身,一边的灾民们用着异样的眼光看着闻风哲,一个病情好一点的灾民对着他嘲讽道:“原来是陛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朝廷良心发现要关心一下我们外城的老百姓了呢。你不是皇帝吗?为什么之前不早点来?”其他灾民的家人也开始起哄。
“你不是一国之君吗!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们!要是你派人早点来,这狗屁瘟疫就不会发生!”
“你可是盛诗的统治者,我们心中的神啊!就这么辜负我们老百姓,你闻风哲要不要点脸?!”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救我们!我的孩子死了!他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为什么!”
??
一声又一声的“为什么不救救我们”轰炸了闻风哲的脑袋,听着灾民痛苦的呐喊声,家人的哀怨声和孩子的啼哭声,闻风哲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如果百姓的依靠是他,那他的依靠又是谁?
他没有依靠。
这里没有段鸳棠,没有任何人会安慰他,只有责怪和埋怨。
闻风哲就站在那承受着百姓们的愤怒和痛苦,这些负能量汇聚在一起,把闻风哲死死的压住,让他喘不过气。他在那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士兵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将他带去休息。
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了一句话,是段鸳棠的声音。
“臣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护着陛下。”
闻风哲脑袋还不清醒的时候自己好像被抱着,那个胸膛很温暖,上面有股熟悉的味道。
这场瘟疫给所有人都带来了痛苦和灾害,包括闻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