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如雪,这本是一个寻常的夜晚,直到那抹不寻常的火光亮起。
第一缕火光撕裂了夜色,就像一池墨水般被泼进了一抹赤红色彩,格外显眼刺目。
紧接着是响彻夜空的喊杀声,一个个身披黑红色甲胄的士兵冲破了红漆大门,瞪着血红的双眼嘶吼着挥舞起屠刀,见人就杀,哪怕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和尚在襁褓中的幼童,无一放过。
那一夜,喊杀声、哀嚎声在夜空中不断回响着,一条条鲜明的生命在逝去。
“为什么?”睡袍染血的男人声嘶力竭怒吼着,“为什么要如此对我落家?”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问为什么,真是可笑。”屠刀染满血迹的将军狞笑着回应男人的质问,“落平生,你可真是够蠢。你姓落,又学不会藏拙,陛下怎可能会留下你这样的一个隐患在身边呢?”
“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啊?”
落平生目眦欲裂,不断挥动长枪绞杀来敌,声嘶力竭不断质问着,质问着那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的帝王!
然而,帝王听不见他的声音。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人力终有穷尽,一己之力怎能抗衡千军万马?
站在远处始终狞笑着死死盯着落平生的将军,从手下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拉出一轮满月。
“咻”,弓箭破空声响起。
下一瞬,正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数十军士的落平生身形一歪,大腿上的箭簇仍在颤抖不已,数把屠刀顿时落在了他的身上,鲜血四溅。
“父亲……”
流泪满面的孩童大声呼喊着,却被自己的母亲死死捂住了嘴巴。
“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泪流满面的母亲死死捂着孩童的嘴,哪怕手掌被孩童咬出血来依然死不撒手,一遍遍叮嘱着,“孩子,记住了,去飘零城,一定要去到飘零城,去了那里才能活。”
“娘……”孩童使劲地摇着头,呜咽地唤着母亲,她不要离开自己的父亲母亲。
“孩子,陛下不会容许爹娘活着的,但你还小,你还能活。”母亲悲伤到无以复加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以后重新起个名字,不要叫落绮楼了。”
“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父亲母亲……我不要自己活着……”孩童声音哽咽流泪不止。
“乖,一定要活下去,记住了,去飘零城,一定要活下去。”母亲抚摸着孩童的脸,满脸不舍地将孩童递给了身旁一直守候的护卫,“不计一切代价,送小姐出城!一路向北,去飘零城!”
“是,主母!”
守卫死死抱住不断挣扎的孩童,单手持枪心怀死志冲了出去。
而孩童双眼所见的最后景象,是夜色下的血与火,是父亲被乱刀砍死,是母亲被一刀斩首。
那一夜,北宸国镇国大将军意图叛变,被强势镇压,全家老小一百七十三口无一生还。
唯有一支护卫以命拼杀,护送着落家年纪最小的子嗣杀出重围,展开了一场注定会死的逃亡。
一年之后,落家小姐历经磨难走到了飘零城。
十一名护卫,无一生还。
世人只知赤炼霞落秋喜穿红衣,却不知她身穿红衣不是因为喜爱,而是她要让自己时时刻刻记得,记得那一夜的血与火!
落秋从血与火的噩梦中醒来时,天色已黑,惨白的月光透光窗户照进了房间里,照在了她的脸庞上。
“王……王什么来着?”落秋挠了挠头,有些记不起来那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名字了。
“王息永,落大仙子,我叫王息永。”蓝羽屁颠屁颠推开门走了进来,恬着一张笑脸把餐盘放在桌上,一脸谄媚小人的模样,“落大仙子,你可算是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担心你醒不过来了。”
“废话少说!”落秋没好气地低声喝道,“这里是哪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偏偏落秋一看到对方那副谄媚小人嘴脸就气不到一处来。
“这里是陵阳城最豪华的富贵酒楼,只可惜甲等房间已经客满了,所以只能委屈仙子住在这乙等房间了。”蓝羽很识趣的一句废话没讲。
“我没钱。”落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总共花费多少?你给我列张条子,我传信给飘零城还你。”
“仙子您这就是看不起我了,我堂堂王家大公子,这些小钱就是洒洒水啦。”蓝羽很壕气地摇摇手,“这房间您就尽管住着,住到死都没问题,全记我王息永账上便是。”
“……”
落秋虽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但是“住到死”这种话,怎么听怎么感觉别扭……
懒得继续理会好像脑子里少个一根筋的蓝羽,落秋起身走到桌前,毫无客气地开动,同时闷头问道:“我这身衣物是你换的?”
蓝羽好像产生了一丝错觉,他怎么从落秋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丝羞怯?
“一定是错觉,对,一定是错觉。”蓝羽使劲摇了摇头,求生欲拉满,“那怎么可能?我是请了郎中专门为您疗伤过后换的。您放心,是女郎中,绝对的雌性生物!”
“……”
落秋愈发头大了,这二货绝对小时候脑子被门夹过被驴踢过!
“我说过我落秋绝不欠人情,你说吧。”落秋一边慢条细理吃着面前的精美食物,一边问道,“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事来偿还这份救命之恩?”
“什么事都可以吗?”蓝羽搓着手尝试性问道,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是伤天害理的事便可以。”落秋没有多想,随口回答道,“当然,上九天揽月一类不可能完成的事也免开贵口。”
“那怎么会呢?”蓝羽嘴角意味不明的笑容更深了,“绝对不会伤天害理,绝对的人力所能及,您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落秋看到蓝羽的笑容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但还是点点头说道:“那你便说吧,无论什么事我自当竭力完成以报此恩。”
“那我说了,你可不许一生气就给我宰了。”蓝羽不动声色后退两步,“你先保证不会宰了我,我再说。”
落秋心头不安更重了,语气也变得不奈起来:“说!”
“好,我说!”蓝羽好像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般,毅然决然以慨然赴死的神色说道,“以身相许行不行?”
只是这声音,为什么小若蚊呐,而且剧烈颤抖着。
“你说什么?”落秋放下了筷子,目露冰寒杀意看向蓝羽,“你再说一遍?”
“以身相许……成不?”
“王息永,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