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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朝被蛇咬

顾府,夜深。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良久,终于缓缓停在了顾府门前。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门前的石狮映照得忽明忽暗。

顾钟平先下了车。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庭院中,负手而立,似乎在等什么。

顾季秋扶着睡眼惺忪的顾青瑶下了车,低声吩咐候在一旁的丫鬟:“送二小姐回房歇息,仔细些。”

“是。”丫鬟连忙上前搀住顾青瑶。

顾青瑶迷迷糊糊地靠在丫鬟身上,含糊地说了句“姐姐也早些歇息”,便被扶着往内院去了。

庭院里只剩下顾钟平和顾季秋父女二人,以及几个垂手侍立在远处的仆役。夜风带着寒意,卷过廊下的灯笼,发出细微的呼啦声。

“季秋,”顾钟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在王氏喜宴,可还习惯?”

顾季秋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微微垂首:“回父亲,女儿只是随父亲与妹妹前去观礼贺喜,并无什么不习惯。王氏喜宴,很是热闹周全。”

“嗯。”顾钟平应了一声,转身朝书房方向缓缓踱步,顾季秋只好跟上。他走得不快,像是随意散步,又想是在思索什么,“季秋,为父无男丁,你祖母总念叨我,再续弦一位夫人,最好生个大胖小子,才对得起身后这偌大家业。季秋,你怎么看?”

顾季秋沉默一阵……这话顾钟平长久以来的心病,也是扬州商界不少人背后议论的话题。顾家富甲一方,却只有三个女儿,按照世俗观念,这份家业将来难免旁落,或是招致觊觎。

但,他为何要对顾季秋说这话呢?是试探?警告?还是……对她母亲的嘲讽?

顾季秋恭维道:“父亲何出此言?父亲如今春秋正盛,家业在父亲手中兴旺发达,何须过早虑及身后之事?祖母她老人家不过是盼着家里更热闹些,怕家内没有操劳后院的,再让父亲您费心。”

“你能这么想,为父很欣慰。” 半晌,顾钟平才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母亲走了,楼氏也走了,为父实在没精力想什么续弦之事了、青瑶那性子被宠坏了,婉儿身子又弱,你……倒是长大了,能为为父分忧了。”

顾钟平这话看似夸奖,可话里话外具是提防之意。

“女儿愚钝,不过是想为父亲略尽心意罢了。” 顾季秋道。

“你有这份心,便好。” 他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只是季秋,你要记住,顾家不仅仅是扬州城的顾家。它的根脉,牵扯甚广。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能看明白,也不是你能招惹的。安分守己,谨慎言行,便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至于家业……为父自有考量。你只需记得,无论将来如何,为父总不会亏待了你们姐妹。”

这话更是**裸的警告了。

夜深,顾钟平看不清顾季秋脸上的神情,只听她道:“女儿明白。女儿定当时时谨记父亲教诲,安守本分,不让父亲忧心。”

不知顾钟平是作何想法,他话锋一转,道:“你可曾想去顾氏产业的店铺帮忙?”

顾季秋垂下眼帘,顾钟平看不清她神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紧紧锁住她。

短暂的沉默,在夜风中蔓延。顾季秋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也听到了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她琢磨不透顾钟平的意思,在一阵敲打之后却如此反问,依旧在试探她吗?她只好道:“回父亲,女儿愚笨,于商业一窍不通,再者,女儿若去了,只怕帮不上忙,还添乱、惹人闲话。”

顾钟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道:“这些都无妨,你去吧,就当是认认人,长长见识,哪怕是打发时间也好。”

既然顾钟平都这么说了,顾季秋便敢于接招应下:“那父亲,顾氏产业遍布,女儿该去哪家店铺呢?”

“嗯,” 顾钟平似乎嗤笑了一声,又似乎是一种看对方落入全套的快感,“锦绣布庄,季秋你可知道?那里是咱们家的老行当了,生意虽然不算太大,但也算平稳。”

顾季秋心神一凛,看来今日王氏喜宴,有些关于她的事情被顾钟平知晓了,只是,顾钟平知道了多少呢?

是仅仅知晓她出入布庄,还是连她在查账的事情也知晓了?他的用意又是什么?

“女儿明白了。” 她低声道,语气温顺,“女儿定当时时谨记父亲的话,多看,多听,虚心学习,不给掌柜的添乱。”

“嗯,明白就好。” 顾钟平点了点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夜深了,回去歇着吧。女儿家,外面的事,少掺和。”

“是,女儿记下了。父亲也早些安歇。” 顾季秋行礼告退,转身走向自己院落的方向。

回到房中,屏退值夜的丫鬟,闩上门。顾季秋没有点灯,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

赵德全此人,要快点解决了。她想。

次日,天色微阴,寒冬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扬州城上空,透着一股沉闷。

顾季秋没有直接去锦绣布庄,而是换了一身素净而不**份的月白云纹褙子,乘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悄然出了顾府侧门,径直往万宝楼而去。

万宝楼毕竟有苏哥哥苏姐姐在,即使顾季秋应付的来,也抵上一个心安。

入冬以来,街道上没了往日的人影错落,但万宝楼还是热闹。一入楼内,暖意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各种饭菜茶香钻入鼻尖。

顾季秋是万宝楼的熟客了,店内忙不过来,熟悉的小二一见她,便从食客间抽身出来说了一句,“顾小姐又来啦,楼上那间给您留着呢,您自行前去便是。”

顾季秋冲小二点点头,踏上二楼,走进一间临街的雅间,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她在临窗的桌旁坐下,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便静静等待。

她想看,看看,父亲昨夜的安排之后,赵德全今日见她,会是何种态度。

约定的时辰到,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伙计恭敬的引路声。门被轻轻推开,赵德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惯常的深褐色绸衫,面容精干,脸上挂着那副顾季秋早已熟悉的恭敬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往日似乎多了几分审慎与探究。

他快步进门,对着顾季秋便是一揖而后落座:“顾小姐好,不,应当说是,顾大小姐好。顾小姐也真是的,既然是一家的,先前何必如此试探?顾老爷要是知晓顾大小姐如此才华,定当喜笑颜开。不知今日相约赵某乃是何事?”

不知该说这个赵德全是沉不住气,还是他以为可以掌控小辈所以傲慢。

顾季秋放下杯盏轻轻一笑,道:“赵先生说笑了,小女并非试探,只是想了解赵先生您,毕竟捉蛇还要捉七寸呢,您说是吧。”

赵德全的笑容在这番话后渐渐收敛,“孩子贪玩,我们做父母的总能理解,但顾小姐就一点不怕我把你的所作所为告知于顾老板?”

顾季秋道:“作为女儿,我自然是怕的,只是我想我于赵老板并非普通情分,赵老板不会说出去的。”

赵德全道:“老夫听不懂顾小姐何意,我与顾小姐可没什么情分。”

顾季秋表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痛心疾首的模样,倒:“赵先生这话说的伤人,看来,是不想念自己和孩子了。”

顾季秋一提到孩子,赵德全便第一反应想到赵小虎,他便立马身体前倾,声音染上了怒意:“你这是威胁我?”

不过他转而一想,顾季秋所说的大概是赵小花,便又坐了回去,笑道:“看来顾小姐是轻看我了,赵小花的处境,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顾季秋道:“赵老板自然是厉害,可若赵小花和赵小虎之事您真能解决,又为何要有求于我呢?赵先生,无论是在牢狱之中的赵小虎,还是女扮男装在府学的赵小花,你的两个孩子的命运,可都在我手中。”

赵德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惊慌,只是因被挑衅而郁怒的死死看着顾季秋。

“顾小姐,” 他缓缓开口,“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锐气太过,便容易折了。你以为,拿捏住两个孩子,就能拿捏住我赵德全?就能拿捏住……这背后的一切?”

顾季秋道:“小女从未想要拿捏谁,只是提醒赵老板,你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另外,赵老板既然跟在我父亲身边做事这么久了,应当能反应过来,前主母楼千华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

赵德全警惕起来:“此话何意?楼氏这些年勾结匪帮,我便说了,她这一行早晚要翻船,这与今日之事又有什么关系?”

“赵老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父亲便是。想来,他定有嘱咐您不要小看我,”顾季秋道,“所以啊,赵老板,您也要打起十分的精神来啊,顾钟平和他有利益相关的枕边人都能这么轻易的死去,那你呢?他保得住你吗?或者说,他想保你吗?”

顾季秋说的话并无道理,加上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在不能不让赵德全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