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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改变

方文轩和楚晨到时,刘义也巧正放班到家,刘义一见他们便展开笑颜:“楚先生,方兄。”

楚晨和方文轩见了他,则是皱着眉快步走来,将刘义围在了中间,立马关切的问起来:“刘生,你为何告诉杨教授你原谅了赵小虎?可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刘兄,可是那赵家又以钱财相诱、性命相逼了?”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刘义都没有插嘴的时机,他只好举起双手,道:“等等等等,且容我解释一下。”

三人进了刘义家,和刘母妹妹打过招呼,便拿来木凳围坐在一起,刘义解释坦白道:“楚先生,方兄,我确实同杨教授说,我原谅赵小虎了,学生前些日子去府学便是做这件事的。不过,两位先别急,这并非是因为我原谅赵小虎了,而是受恩人所托。”

“学生离开府学后,只找到一个校对文章的活计,但我比较要照顾母亲和妹妹,所以还得再找,就在此时,我路过万宝楼正招收一命临时账房,这才解了燃眉之急。后来学生才知道,这事是我那恩人暗中托,帮的我。”

“楚先生,那日你见过救下我母亲和妹妹的焦扶老先生和彭文叔,也都是受她所托保护我,她得知赵家事迹,便料到他们会加害于我的亲人。甚至她后来还接济小树的医药费,给学生找了上课的老师,而这其中很多事情,都是我从他人口中知晓的,她并未明说,也未曾挟恩图报。”

方文轩终究少年心气:“那他为何要求你原谅赵小虎?依我看,刘兄你这是被骗入局了!”

刘义摇摇头:“方兄别急,并不是这样,这件事虽然表面上是原谅了赵小虎,但实际上,恩人她另有计划,并不会让赵小虎得到好处,其中缘由,她向我解释过,但我不好同二位说,还请见谅。而且就算我是被骗入局,我也是得了那些好处之人,既然接受他人给予,自然要承受其后果,知恩图报才行。”

方文轩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刘兄你是自愿的就好。”

楚晨沉思了一阵也点点头,刘义又道:“楚先生,方兄,不过学生最近也备受困扰,真是为此夜不能寐。”

楚晨和方文轩便齐声问道:“何事如此困扰?”

刘义道:“不是他事,就是府学之事,学生虽然很想回到府学,但一来不该知如何和恩人以及现下的老师开口,二来,学生对先前受欺辱之事仍心有余悸。学生真不知该如何决断了。”

楚晨道:“做决断不必急于一时,但能勇敢面对曾经的挫折和欺辱,也是一种成长,你所恐惧的,往往没有那么可怕。”

方文轩则道:“我可没楚先生那么大道理,我就是私心想让你回来,这样我们就能继续谈论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了。”

刘义有些轻松的笑起来,两人又坐了会后便离开了,方文轩走在前头,楚晨则在临走前又问了刘义一个问题,道:“我方才没问,是觉这个问题不太好说,现下问你,赵小虎不是入狱了吗,就算你原谅了他,他又不能复学,你那恩师到底是何想法?”

刘义笑笑:“楚先生,这学生不好说,您且往后看吧。”

说罢,楚晨只能点点头离开了。

赵府,顾季秋在赵小花闺房中,这件闺房相比赵德全的屋子,简陋多了,它狭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旧妆台,一方柜子。

顾季秋与赵小花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斑驳的小几。顾季秋已摘下帷帽,露出清丽而沉静的面容。她只着一身利落的月白素缎交领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身量比赵小虎还是瘦小,这些日子,尽管按顾季秋的吩咐,她已经吃胖了许多;面容清秀,所幸赵小虎长得也不赖,两人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怯懦与疏离,倒是全身上下与赵小虎最不相似的地方。

“赵姑娘,”顾季秋道,“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

赵小花点了点头,顾季秋吩咐小莹拿来一箱银子,赵小花的目光被银子吸引去,又重新望向顾季秋,手指不安的摩挲着,疑惑的问:“顾小姐,这是?”

顾季秋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握在手中,道:“若要你成为赵小虎,自然就要明白赵小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相信仅凭口头之言或心中所念这种虚空的东西,从今日起,赵府上下都会把你当成赵小虎来对待,他们从此之后便会称呼你为赵小虎的称谓,你要尽快适应。”

赵小花点点头,却对顾季秋接下来的话而感到不安。

“三日内,把这一箱银子花完,三日后,我会将你扮成男子模样,再三日,你同样需要花完同等大小箱子里的银子。直到第六日,我带你去赵小虎常去的酒楼,只有酒楼的小二把你当成赵小虎了,你才可以去府学。”

赵小花听着顾季秋这一番话,心中紧缩,身体微微弓着,双手握拳,有些紧张又惶恐的望向顾季秋:“顾小姐,我,我不确定,我真的可以吗?”

尽管赵小花最开始做下这个决定时,已经暗自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个决定真正开始改变她的生活时,那种无助、想要退缩的恐惧本能还是让她瑟瑟发抖。

赵小花的反应在顾季秋的预料之中,她轻轻苤蓝一眼,将银子放回箱中,指尖在箱沿敲了敲:“赵姑娘,我无法给你回答,即使我空口夸奖你一定可以,想必赵姑娘也不会相信。偌我要坦白讲,在我看来,你是不可以的,至少现在不可以,除了你们相似的脸庞,你身上没有半分赵小虎的样子。”

赵小花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直白,顾季秋继续道:“我理解你的畏缩,这是人之常情。我自然可以在今日因你的一句不愿而结束和赵老板的交易,这对我而言也不过损失些许,可是赵姑娘你呢?你能承受住你父亲的怒火和你一眼望带头的人生吗?你甘愿吗?”

她起身走到那方旧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两人模糊的侧影。顾季秋拿起妆台上的木梳,转身递向赵小花:“你现在怕,是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的一腔孤勇最后成为灭顶之灾。可与这个一眼看去就荆棘丛生的道路相比,另一条路就不同样恐惧了吗?沉默的侍奉父母,等着父亲哪日想起你,随意将你许给某个能换些好处的人家,这样的生活,于你而言,不也是深渊吗?”

赵小花肩膀微微一颤,目光中露出几分坚定又锐利的光来。

顾季秋微微一笑,她很满意赵小花眼神的变化,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轻轻放在小几上:“这是赵小虎近半年的开支账目,他常去的铺子、偏好的物件、结交的友人名单。三日内,你要记熟,三日后,我会让裁缝来给你裁几身男子衣袍。届时,我要看到你走出赵府大门时,脊背是挺直的,看人的眼神,是朝下瞥的。”

赵小花的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慢慢伸向那叠纸。指尖触到纸张时,她忽然问:“顾小姐,那你呢?”

顾季秋愣了一下。

赵小花继续道:“虽然你我今日在之前只有匆匆几面,可我总觉得你身上压了很重的东西,你走的很累。若我的人生是荆棘或深渊,那你呢?”

顾季秋沉默了一瞬,她的嘴张张合合,最终叹出长长一口浊气,道:“路难行,行心更难。赵姑娘,我们三日后见。”

顾季秋重新戴上帷帽,轻纱遮住了她的脸庞。窗外暮色渐沉,将狭小的闺房染上一层暗橘。赵小花沉默地翻阅着那些账目,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陌生的铺名、惊人的数额。她想起自己连买盒像样胭脂都要思忖再三的窘迫,而她的兄弟,却能为博花魁一笑掷金百两。

一股陌生的酸痛感从心底拱上来,她心底发恨。

“我学。”她对自己说,声音仍有些发颤,却没了之前的飘忽,“若他可以,那我只会比他做的更好。”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看向镜中的自己。肩膀向后展开,下巴抬起一寸,眉头学着记忆里赵小虎常日里不耐烦的样子轻轻一蹙。

镜中的人,依稀有了点棱角。

三日后,顾季秋再次踏进赵府,下人却未领她去那间简陋的闺房,而是移步到了另一间更为宽敞的院落。

院中植有几竿翠竹,点缀着些许耐寒的兰草,虽在冬日亦显清雅。房屋是朱漆门窗,窗纸雪白,与之前那窄小阴湿的闺房判若云泥。

顾季秋脚步未停,心下却踏实了,甚至隐隐有几分欣喜。

屋内陈设果然也大为不同。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其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册;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些古玩、奇石,虽非顶尖珍品,却也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淘换来的;空气里浮动着赵小虎平日最喜欢的松柏熏香。

赵小花站在书案旁,穿着一袭螺钿紫的缠枝莲花纹缎面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比甲,发髻梳得精致,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梅花簪。这身装扮华贵而不失雅致,衬得她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明媚与……底气。

她见顾季秋进来,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浅笑。

“顾小姐,请坐。” 她示意一旁铺着锦垫的圈椅,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姿态比三日前从容许多。

顾季秋坐下后笑道:“赵姑娘这几日,看起来是受益匪浅啊。”

赵小花沏上一壶茶:“顾小姐说笑了,既然要做赵小虎,不能还住在之前那里,他不会,也不该。”

“做得不错。” 顾季秋道,小莹接着端来为赵小花量身而做的男装,“男装,会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