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是还没有大名的宋瑕。
小孩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秦意离刚想回答,又听到了脚步声。“跟我来。”拉着小孩的胳膊一把钻进了旁边没有落锁的破旧门里。
“继续追,肯定就在前面。”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紧紧靠在门后,秦意离还捂着他的嘴巴,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了才放开他。
“吱呀”一声,破旧的门随着打开而发出声响。
她探出身子看了看,人都跑远了。
“你是仙人吗,姐姐?”小孩仰着头怯生生地看着她。
秦意离低下头,街上的灯光照过来,打在她的身上,也照亮了小孩的面容。
她蹲下身擦了擦他脸上的灰,“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弄脏了。”一直到擦干净后才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为什么说我是仙人啊?”
小孩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姐姐突然就出现了,还救了我。”
秦意离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
对方一脸不信,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姓秦,现在你也知道我的姓氏了,小孩。”
“我叫阿此。”
秦意离动作顿住,轻轻叹了口气,“你以后会有非常好听的名字的,还会变得很俊朗,很厉害,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
阿此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足以融化任何人的心。“姐姐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我是仙人吗,我当然知道啊,小此。”
她叫他小此,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小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露出羞怯的笑。
但想到了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可是我连修炼都不能,会很痛,还能变得厉害吗?”
秦意离摸了摸他的头,很轻很轻,带着怜惜,“可以的。”
然后拉住了他的两只小手,掌心朝上,让他把手和自己紧贴在一起。既然能送她回来,说明还是可以这样渡灵气的吧,应该还可以缓解疼痛和毒发的时间。
阿此不解地看着她,但老老实实地任面前的人动作。
秦意离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站起身拉着他走到街上,人流如织,热闹的气氛染了上来。
两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她低下头就看见阿此眼巴巴看着前面的糕点摊。秦意离笑了一下,带着他走了过去,“老板,怎么卖?”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才想起来没有钱,于是拔下了头上的钗递了过去。“每样都来一块吧。”
本来就是宋府里的首饰,给宋府未来家主买糕点,很合理。
阿此捧着满满一大包点心,眼睛放光,根本挪不开一点,使劲咽了咽口水。
秦意离笑着蹲下身,“快吃呀,小此,给你买的想吃就吃,放久了就不好了。”
小孩看了看他,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然后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禁嘲笑,“是要把自己噎得晕过去吗?”
小孩呆呆地看着她唇边明媚的笑容,伸手拿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姐姐也吃。”
秦意离就着他的手吃下了点心。
阿此一双眼如星子晶亮,直到看到她的身后时,才收敛了笑容,小手将糕点一点点包好。
很认真地说:“姐姐,我要走了。”
秦意离顺着他的眼神回头望去,远处人群中几个凶神恶煞之人身着同样的服饰。
“你...”秦意离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又跑到了偏僻处,阿此任由她拉着。
直到停下,他才看着面前急促喘气的人说:“谢谢你,姐姐。”
秦意离蹲下身拉住他的手,阿此的神情很坦然,“但我得回去了。糕点很好吃,我也会努力变强的。”
“只有回去,我才能变强。”
这次她没有拦他,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往前面走去。
凶神恶煞的几人也突然看到了他的身影,手一指就气势汹汹而来。
阿此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此!”秦意离大声喊道。
他回头看过来,有些诧异,但对她露出了一个很童真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好好保重!”她大喊,然后看到小孩重重点了点头,被几个大汉上前围住,拽着胳膊拉走。
他挣扎着,却不是想逃跑,只是想慢一点。使劲扭着头,眼神一直望向她站着的地方,可是再努力也有身影消失的那一刻。
秦意离手指触到冰凉,原来她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这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却是他见她的第一面。她的最后一笔,埋下了他命运最早的一根线。
——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河岸两边满是看鱼灯的人,“砰”的一声,头顶烟花升空绽放,人间铁花爆开万点星辰,顿时满堂喝彩声。
秦意离站在人群之外,突然发现自己故地重游,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放河灯许愿祈福的人。
“姑娘,可要住店?”身后传来店小二的问询,她回头看去,正是那间曾住过的客栈,桃源。
“来我们店里,您有什么要求,都能想办法给您办了,进来看看吧。”
秦意离再一次打量着这座小楼,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或许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天字号房——”
她的视线被剥夺。
像木偶一样被摆弄,不知道时间的流速。她感觉自己被带到了床边坐下,手下是软软的被褥。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片刻后没有任何动静,她再次睁开眼,眼前遮挡着一片红。
秦意离飞快抬手撩起自己面前的盖头。
一间布置得精美无比的婚房,龙凤喜烛摆在桌台,红绸高挂,镜中的人凤冠霞帔。
一切都熟悉无比。连她此刻的动作都和上次一模一样,怔松地看向镜子里。
门外一阵脚步声,有些微胖的妇人推门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刘嬷嬷。
刘嬷嬷合上门,快步走了进来,“哎哟我的少夫人啊,您怎么自己把盖头撩起来了,快盖上。一会少爷应酬完就进来了。”
秦意离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听着熟悉的话语,“刘嬷嬷...”
“哎哟少夫人居然记得嬷嬷姓刘,那真是太好了。”对方笑眯眯的,话音一转,“但您还是放下盖头坐回去吧,大婚之夜坏了规矩我们做下人的都免不了挨一顿板子,您发发善心吧。”
轻轻扶着新娘子回到床边。
秦意离看着床上大红的喜被,原来上面绣着的是鸳鸯。继续问道:“嬷嬷听说过淮郡苍派吗?”
嬷嬷摸不着头脑,眼神里透露出疑惑,“淮郡就紧邻玉山,苍派是什么,可从来没听说过。”
“那你们...少爷,身体如何?”
“少爷身体?那自然是强健得很呐!少夫人何出此言,莫不是担忧婚后生活?”嬷嬷掩嘴打趣。
秦意离却无暇去想她话中的深意。
她的心脏快速跳动了起来,回头看向桌案边。龙凤喜烛之下正放着大红的喜帖。
床上的人立马走了过去,猛然拿起喜帖打开,两个新人的名字顿时映入眼帘——
宋瑕,秦意离。
历三十六年。
秦意离伸出手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不敢相信,眼中有喜有悲。三十六年,大婚之夜,一切开始的地方。
宋瑕,我回来了...
嬷嬷上前连忙将喜帖从呆滞的新娘子手中拿出,小心翼翼摆回原位。嘴里边念叨,边扶着木头似的人坐回床边。
“今日是您和少爷的大喜之日,您就算再不愿,这事也是更改不了了...”
盖头被放下,摇摇晃晃遮住了面前的视线。
“吱呀”一声,外间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刘嬷嬷顿时不再说话,慌忙站到一旁。秦意离屏住呼吸,听着他走进来的声音。
“少爷。”
“嗯。”对方应了一声,又说:“嬷嬷先下去吧。”
是宋瑕的声音。
“您还要挑开新娘子的盖头,喝合卺酒才算礼成,一会吉时该误了。”刘嬷嬷走到一旁将托盘捧了过来。
秦意离再也等不及了,胸腔里激荡着各种情绪,让她生出了无限勇气。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撩起盖头,眼前人的样子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眼前。
大红喜袍,腰佩鸳鸯玉,仙姿玉树,是那个宋瑕。
此刻正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到,还没缓过神。
于是在他诧异的神情里,秦意离三两步朝他奔去,踮起脚搂住了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宋瑕条件反射地搂住她的背,就听怀中之人凑在他耳边说:
“小此,好久不见...”
名字被她说的含糊,有些分不清是哪个声调。
她认出了他。
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喜悦浮现在面上,贴着她的颈窝喃喃,“姐姐...”
眼前影子晃动,喜杆的一头伸到盖头边缘,在刘嬷嬷强烈的要求下必须走完流程。
盖头三挑。
“一杆秤,挑开红云见月明,此生共卿卿。”
盖头左边挑起。
“红线千匝,红绸为函。”
“此一挑,挑定三生石上盟——”刘嬷嬷在一旁为他们唱词,随着她的话音落,最后一下喜杆从中间挑起。
秦意离微微抬头,再次撞进了宋瑕灼灼的眼眸里。
这次是两个人带着笑意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我愿与夫人三生白首之约。”
“夫君会如愿的。”
他端过合卺酒,笑着看她,问道:“夫人如何知晓?”
“因为...我是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