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各色灯笼已经亮起,远远望去仿佛真的身处不夜之天。
“等下,我实在跑不动了。”明意沉靠住墙壁喘气。抢东西的过程格外顺利,只不过狼狈被追的结果也很凄惨。
两人也累,比起她倒是好一点。
洛绘安将装折扇的盒子打开,扇子放进自己袖袋里,盒子准备扔掉。
“别扔呀。”明意沉连忙接了过来,“这个做工挺精致的,能拿去换钱。”
洛绘安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你是师姐,我就没想到这个。就是有点沉。”
明意沉一把塞进了长洲怀里,“让师弟来,他男子汉。”干苦力当然得是男主。
然后就见长洲懵了一下,将盒子收了起来,随后紧抿的嘴唇竟然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
明意沉连忙转头不敢再看,这种情况这幅样子,是男主没错了。
“追,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几个跟我来这边!”
洛绘安顿时惊慌,“他们追来了,怎么办?”
长洲拔出剑,“逃是逃不了,只能来硬的,只怕是要得罪赵家了。”
明意沉还没反应过来情况,两人一拍即合,已经做好了决定。
洛绘安还回头叮嘱她:“师姐,你没有灵气,自己躲好,不用担心我们。”说完就跟着长洲迎了上去。
明意沉这下才知道自己这个掌门之徒,大师姐,竟然毫无战斗力。怪不得只有自己没有佩剑。
前方正在激战,声势浩大。长洲劈下一剑,对面几人就唰地倒地哀嚎,洛绘安也不甘示弱,小铃铛被她当成飞刀使。
明意沉看了一会不敢再多看,这就是皇帝的…灵力和剑气吗。
场面还在僵持,对方的人越来越多,她在后方干等着插不上手也开始着急。
“系统,系统,我一点武力都没有吗,打不过怎么办?”
电子音立刻回应:宿主不必担心,虽然你很弱但是死不了。这种情况也无需惊慌...
她这个身份到底有什么用,明意沉吐了口气,继续看着两方的打斗。
长洲和洛绘安显然经不住一轮又一轮的消耗,受了一击倒在地上,折扇从袖中飞出落在两方中间。
“哈哈哈好啊,给我把这几个贼人抓起来,偷了本少爷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赵公子颐指气使,手一挥,身后的人就要上前拿回折扇。
明意沉从墙后走出,正要出声,忽然就感觉迎面而来一阵强风,抬起手挡住,只听对面的人一声声惨叫。
除了她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折扇仿佛被线牵引忽然飞起,一个人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抬手一把握在手里,整个人一点点暴露在了光影下。
“我的东西,你们也敢碰?”
来人身量修长,暗纹长袍,腰佩白玉。发冠上的两缕细珠银链垂至耳后,顺着主人的动作染上光轻轻晃动,像耳线。
一副镂空面具遮住了半边脸,是沈辞。
明意沉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辞的古装扮相。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宋瑕。
“你,你你你,你是宋...”赵公子颤抖着手指着他,刚支起腿又跌坐回去,连忙往后退,“宋公子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我这就带着手下人滚远。”
短短一分钟,一群人就跑了个干净。
长洲和洛绘安站起身走到明意沉身边,宋瑕也朝他们走近了两步。“你们想要这扇子?”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长洲抱拳行礼主动站了出来,“无意冒犯宋公子,折扇对我们十分重要,您是否愿割爱?我们可以与您交换。”
宋瑕嗤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你们是...苍派?”
“正是。”
“一个不过刚刚三十年的门派竟有胆量争抢我的东西,是你们掌门指使?”
洛绘安连忙也站了出来,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宋瑕“唰”地一下打开扇子,左右看了看,“原来如此...”
“我可以将扇子给你们用,不过...”明意沉感觉他的视线牢牢盯在自己身上。
但是眼神很奇怪,那是…悲伤?
“不过什么?”她出声问道。
“我和你们同行,在找到真正用处之前扇子还是留在我手里。”
长洲和洛绘安顿时瞪大双眼,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同意。
“怎么,怕我骗你们?”
“不不不,不敢,只是太震惊了,您肯屈尊降贵...”洛绘安连连摆手。
宋瑕不理会,径直走到三人面前,眼中只有一人,“洛掌门的大弟子,该如何称呼?”
“我师姐名唤意离。”
意离抬头和近在咫尺的人四目相对,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仿佛呢喃,“意离...”
他在口中含她的名字。
——
四人聚齐,长洲收到了掌门的来信,知晓他们已经拿到了折扇。告知了铸剑之地所在,要穿过雾竹林,还说扇子的用处只能几人自己发现。
找了家酒楼吃完饭,还是宋氏名下,有宋瑕加入的好处就是免费享用大餐。
洛绘安一个人跑到楼上倚着栏杆看夜景,意离跟着她也走了上来。
夜里有些小摊已经歇了生意,街角却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台下围满了人在叫好。
琼楼玉立,长街流光,一片繁华景象。
“绘安。”
被叫的女子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姐,“怎么了?”
意离看了一眼楼下坐着的两人,“折扇究竟什么来历,还有宋瑕...是不是很厉害,为什么你们都对他又敬又怕?”
洛绘安露出意外的神情,“不是吧师姐你连这个都没听说过?”说完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也是,你身体不好常年在宗门修养不问世事,不了解也正常。”
意离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折扇其实是宋夫人的,也就是宋瑕妻子的遗物。”
“什么!妻子?遗物?”意离大惊失色,没想到宋瑕竟然有妻子,还已经不在人世。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个...鳏夫。
洛绘安平静地点了点头,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不过他的夫人已经死了三十年了。据说她死后,宋瑕悲痛欲绝,才给扇子取名昆山玉碎,束之高阁。前段时间族内出现叛徒才使这件宝物流了出来。”
意离认真地听着这些信息,迟疑地问道,“三十年...那宋瑕如今年岁几何?”
洛绘安认真思索,皱了皱鼻子,“应该一百多岁吧,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修仙之人嘛,很正常。”
是啊,一百多岁,很正常,意离默念了两遍。
“哦对,忘了和你说宋瑕的背景了。”洛绘安连忙补充,“淮郡以南是玉山,他就出自玉山宋氏,掌管着那片地盘,如今是宋氏家主,人称玉树阎君。”
意离轻轻蹙起眉,有些不解,“玉树阎君?这个名号也太奇怪了吧,像随便乱搭的。”
“师姐想的没错,原本是叫作玉树仙君的。宋二公子曾有美名,世人称其芝兰玉树,君子风华,和秦氏小姐虽是联姻但婚后恩爱非常,只不过...”
洛绘安话音一转,不由叹息,“他的夫人秦氏死在了那场动乱里,宋瑕拿下了家主之位却行事大变。当时各个州地血流成河,连秦氏一族都被他屠尽了。再加上人们都说他脸上容貌受损才戴起了面具,便称其为阎君,意指他面容丑陋,行事狠厉。”
听完这些意离心绪惆怅,半晌才感慨了一句,“昆山玉碎,玉碎,看来他与夫人...鹣鲽情深。”
身旁的人也点点头,世上女子多感叹他们夫妻二人天人永隔的悲惨结局,“是啊,听说他一直在找起死回生之法,只不过当时秦氏体内的所有灵气和生机都散了,留下一具肉身自然短短数日就消腐了。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救不回来。”
四人出了酒楼又继续赶路,长洲拿着卷轴看了看,“天色已晚,我们要尽快出城,在城门外寻个客栈歇息一晚。雾竹林迷障多,白天再进。”
“那就走吧。”宋瑕发话,负着手走在了前面。
城外的景象虽没有城内主街热闹,也不失烟火气,幽静小路上还有赶路的商贩。
树影的遮挡下光线暗了许多,几人路过小亭,宋瑕掏出一个火折子拾起石桌上的灯笼点燃芯子,霎时间周遭便明亮起来。
意离看着那温暖的光源走到了自己身前。宋瑕将灯笼递给了她,“拿着吧,路上黑。”
她伸手接过,如同捧了萤火虫灯。
四人继续前行,过了石桥。前面有市集,屋舍俨然,浓厚的生活氛围将人包围。
“来看看啊都来看看,打尖住店,各位公子小姐,小店还有妆娘。”
意离和洛绘安对视一眼瞬间回头,一家名为桃源客栈的门前站着小二正看着他们。
客栈从外观看比周边的店铺规整许多,小二见他们走过来,热情招呼,“几位要住店吗?我们客栈天字号地字号房间都充足,还配妆娘,晨起想挽发上妆都给您安排妥帖。”
“住!”
都送上门来了哪有不住的道理。
“好嘞。”小二将人迎进大堂,“天字号四间——”
老板在一旁算盘拨的飞快,念念有词,“四间,热水,早食,妆娘...共四十一两银,就四十两好了,几位客官可有银钱?”
“嘶——”意离和洛绘安倒吸一口凉气,强买强卖就算了,还这么贵。
宋瑕上前直接掏出一张银票扔在了桌上,“够了吧。”
老板双眼放光地捧起,“够,够了够了...”
“等等。”长洲挡住了他的动作,将银票拿回来,自己掏出钱袋取了四十两交给老板。转头对着宋瑕说;“本就是我们的开销,怎好意思让宋公子一直破费,住店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宋瑕看着他,只挑了下眉,然后顺手将银票又放在了怀里,“哦。”
意离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以袖遮住,悄悄看了他一眼,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一旁的洛绘安已经憋不住了转头小声笑了出来。
“那几位客官请上楼,这是你们的牌子。”老板指了楼梯的方向。
意离正往里走,就听长洲叫住了她,“师姐,请留步。”
三人齐齐看向他,长洲当着几人的面有些无措,“我有些事想和师姐说,能否移步至门外。”
意离有些错愕,意识到是还有剧情没走完,便答应了,“好啊,好,那你们先上去休息。”
两人走出了客栈。
她看向旁边抱剑而立的人,忽然就听他很为难地说道:“师姐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轰——
意离仿佛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