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一千日春寒 > 第51章 意外

第51章 意外

几年前。

明意沉签公司后大半年的时间里都没什么好的机会,只是从演十八名开外的小配角,变成了能在演员表末端找到名字的配角。

那时她大部分时间还待在京市,拍完戏份杀青后再回自己的小家。

这次演的角色是戏里男主角的兄弟的朋友的妹妹,一个十分脸谱化的女配。

已经三个月了,她演了三个这样的角色,都是公司组建的班底,她混个脸熟。

回家之后,沈辞不在,最近正是期末,临近寒假有考试。

[姐姐,我六点前回去,晚饭你想吃什么,我买好]

是沈辞发来的消息,明意沉想了想,回复他:[披萨!]

她刚拍完杀青,沈辞也考完试了,这么辛苦,就当犒劳自己一下也不过分吧?

明意沉喜滋滋地期待晚上,先把带回来的行李都收拾完,鞋子和零散物品都一股脑塞进鞋柜和上边的抽屉里。然后就窝在沙发里看手机,等人回来。

夜色来的特别早,没一会天就半暗,室内更是没了光线。

明意沉感觉对着手机都有点费眼,坐起来往窗外一看,

“这么黑了呀。”

沈辞生日一直过农历,十一月初一,所以明意沉习惯记得到他的生日时,就是冬月了。

上周刚回来给他过完21岁生日,还约定好下次做生日蛋糕,她这两天太忙把时间都忘了。

原来已经五点多,她把睡在旁边的小猫挪了挪,站起来打算去开灯,糖豆呼噜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刚站起来,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

小辞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是提前交卷了吗,不是有钥匙嘛,怎么还敲门。

明意沉往门口走去,只以为是他手里拎了东西,腾不出手开门,便径直上前按下把手——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明意沉惊叫出声,她没想过自己的声音能有这么尖锐高亢,也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快的身体反应,开门后的一瞬间就又立马想要堵回去。

门外,是一个穿着破棉袄棉裤的流浪汉,邋里邋遢,头发打着绺,脸上黑的看不清面容,但是一双眼带着猥琐,眼白泛黄。

“救命,救命啊——”

“救命...”

明意沉手脚发软,大声呼喊,声音打着颤,使劲用身体的力堵着门。但门外的人力气极大,甚至一只手扒着门框想要进来。

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若不是刚刚他站的远一步,明意沉连合门的机会都没有。

心跳骤然飙上来,乘上跳楼机登在顶端,一点点失重,下一秒就要崩塌。

明意沉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来救救她,怎么办啊......

门外的力一推,明意沉就感觉门缝又被顶开一大截,甚至一只黑黄的手伸进来想要拽她。

明意沉用背堵着门,一手不管不顾地拿起手边所有东西砸上去。

扫把,粘毛器,高跟鞋,甚至是玄关鞋柜上的花瓶,那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条腿一条胳膊已经挤了进来。

明意沉的嘴唇被她咬破,每一下沉重的呼吸都像在抽身体的力。

电光火石之间,她身体离开门,然后一把拉开柜子最上层的抽屉,拿起防狼喷雾,咬着牙转身对着门外不管不顾地喷——

“啊啊啊——”

幸运的是防狼喷雾有用,那人双手捂着脸吼叫,身体在地上打滚。明意沉拼命咳嗽,把手里的罐子扔在地上,胳膊捂着脸拼尽全身的力用背去推门,把对方的身体推出门外。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她颤着手按了反锁,这才顺着门滑落,瘫坐在地上。

拍戏片场鱼龙混杂,她以防万一买了防狼喷雾,现在无比庆幸走时装进了行李箱,并且刚刚收拾的时候放到了门口。

手脚冰凉,浑身冷汗,甚至自己不知何时泪流了满面,眼睛和喉咙灼热刺痛。

刚喘了一口气,“铃铃铃——”

明意沉又被这突然的铃声吓了一跳,浑身的血液都要冲上大脑。

是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手脚并用爬过去,屏幕上显示来电人:何漫,是她的助理。

明意沉手软得不像样子,满手都是汗,点了两次才接通了电话,

“喂,沉沉......”

“报警。”

对方刚说话,就听见了明意沉沙哑的声音,愣了一秒,

“姐,你说什么?”

“报警。”

“报警,快报警...”

“报警!”

声音从颤抖,沙哑,变得急切。

何漫立刻慌了神,也语无伦次起来,“姐你怎么了!我这就,你....报警,对,我这就...”

明意沉挂断了电话,跪趴在地毯上,缓了缓神,又找出了保安亭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区太过破旧,门口的保安大叔也只是整天睡觉,刷视频,但比没有强。

做完一切,她拖着软绵的腿挪到窗边推开了窗,室外的空气飘了进来。

时间:六点十五分。

沈辞提着披萨,甜品,还有水果走进单元门,到家时间比他预估得要晚一些。这家店比较火爆,又临近下班,店里订单多,他等了好一会。

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喜欢吃,抹茶的应该不错,他边掏出钥匙开门,边想着。

开门后,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子上,就看见了满地的狼藉,

两截的扫把、玻璃碎片、瓶子、鞋子...散乱一地。

沈辞拿着钥匙的手停住,两步走到里面,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景象。

何漫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他却没心思去想,而是看向了被她搂在怀里的人。

明意沉紧紧裹着毯子,此刻正被她抱着,脸色和嘴唇惨白一片,眼睛红肿,无神地盯着一个地方,整个人像被霜打过。

何漫噌地一下站起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要不是你...”声音里夹杂着无处发泄的怒气。

彼时刚从大学校门里走出来的年轻女孩脾气火爆得不行,说话做事都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

明意沉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

何漫急促地呼吸了一下,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不应该怪沈辞回来得晚,毕竟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但她就是又气又想哭,也带着对自己的埋怨。

最后只是狠狠又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要你有什么用啊...”

沈辞突然想起了走进小区时,几个大爷大妈谈论的八卦飘进了他的耳朵。

“派出所的来得还挺快。”

“咱们这治安还是不咋地,居然还有入室行凶的人,我的亲娘啊...”

“那个姑娘还挺厉害,我在网上看见哪哪哪还有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被...”

“那流浪汉被带走的时候我瞅见了,哎哟浑身破烂脏兮兮的,赶紧抓进去吧,不然留着也是个祸害。”

“保安亭今天就老郑值班,是不是得给物业说说加强一下管理了,这住的都是老人孩子,女人,下次再有这事真把人都吓得魂没了。”

当时沈辞不以为意,话音只在他的耳边打了个转就溜走了,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站在原地浑身的温度从天灵盖一瞬抽凉。

没想到,竟然,竟然是姐姐。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手臂都颤抖起来。

“小漫。”

明意沉开口,像死板的摆件终于有了生气。“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辛苦你又跑了一趟,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甚至对何漫轻轻地笑了下,何漫却心里更难受了,这种时候,都这种时候了,她却还是下意识安抚别人。

何漫握着明意沉的手,低着头,最后只是说,“那我去给你煮安神茶,听说这个很管用的。”随后站起身绕过沈辞走进了厨房。

明意沉抬起头,看着沈辞还立在原地,“怎么了?”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眼神看着他不带任何埋怨、失望和害怕。

沈辞松开手,迈着僵硬的腿走到了明意沉面前,然后慢慢低下身,蹲在沙发边,膝盖跪地。“对不起...”

他吐出三个字,随后低下头,额头抵在了她的腿边。

沈辞感觉自己的喉头哽住了,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到他的脸,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入眼就是明意沉苍白的脸,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勉强露出了很浅,转瞬即逝的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沈辞就这样抬着头仰视她,他觉得自己此刻好像离她很远。

握住明意沉冰凉的手,他的手比起来显得很暖,试图帮她捂热一些。

他总在对她说对不起,还有就是说谢谢,除此之外就像何漫一直认为的那样,他是个拖油瓶,只会拖累她。

沈辞双手握着,将自己的额头又轻轻抵上,无助地闭上了眼。“姐姐,是不是...很害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回来得...”

他不敢想当时是什么情形,她自己会有多害怕,又是多么勇敢自救,如果他没有排队买这个甜品,就能按时回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小辞。”

明意沉又将他的脸抬起来,还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不认同道,“和你没关系,这不应该怪你“。

“小漫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了,她不该对你发火,我会和她说的,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心上。”

沈辞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不会的。”

“今天考试还顺利吗?”

“挺好的。”

明意沉点了点头,又转而说起,“我发现自己还是挺厉害的,反应特别快,在剧组做的体力训练也派上用场了...就是没想到防狼喷雾居然那么呛。”

手上传来更重的力道,明意沉止住了话头,看到沈辞露出了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他问,“我买了抹茶蛋糕,姐姐要尝一口吗,还有披萨,应该还热着。”

他的心里像被人用很钝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划,划不破皮肉,但是刀刃贴住的时候,会激得人颤抖。

明意沉才应该是那个被安慰的人,不是何漫,更不是他。

那天,明意沉各吃了一口披萨和甜品,又喝了何漫煮的安神茶。

后来的大半个月,她都很难睡得安稳,无论再怎么伪装,平静,她都清楚自己的本性是多么胆小怯懦,经不住事。

晚上整个房子里的灯都开着,沈辞从浴室里快速冲完澡,换上衣服就又回到了客厅,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

明意沉卧室里传来动静,他就立刻跑过去。

从没有一刻这么庆幸过自己治好了耳朵,并且一直努力练习,才听得到她发出的声音。

“睡吧,没关系,我在这守着。”明意沉只睡了浅浅的半小时就醒了过来,沈辞在她床边蹲下,安抚道。

“几点了?”

“睡觉不能问时间的,不然大脑就会让你每天都这个时候醒来。”

沈辞将她卧室的灯关掉,只留下梳妆台的氛围灯,太亮了也很难睡得好。

“睡吧,姐姐,我哪也不去。”

明意沉又闭上眼睛,沈辞蹲在床边一直到半夜,才搬了椅子轻轻放在地上坐下。

她睡不安稳,隔一会就想睁开眼,外面一点很细微的声音都会让她头皮一紧,哪怕是风吹树叶。

一只温热的手覆到了她的手背上,似乎让明意沉有了一些安全感,困意才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手上的热意似乎一直都存在。沈辞保持着姿势不动,他一松开手,明意沉就会颤一下,像要醒过来。

“睡吧,睡吧,乖。”

这样日复一日守了好几天。

明意沉渐渐神经没有那么紧张,于是沈辞离开了她的房间,变成一整晚都坐在她的房门外守着,有什么声音他能第一时间听到,或者她叫他,他能作出反应。

他找出了规律,一般到凌晨四点之后,她会睡得比较沉,不会再睡不安稳。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变成沈辞抱着自己的被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到明意沉似乎走出了那天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