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
“呲——”
车尾帅气擦出流线型,绚丽的车漆霸道迎着光,在一众低调奢华的黑色加长版座驾中极为醒目。
不论是高调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声,还是张扬到极致的出场方式,都在告诉所有人来者是谁。
季家,季大小姐,季亭。
踩着10厘米的高跟走下来,那头玫瑰色长发自然地摆动,季亭一把摘下自己的太阳镜,抱着手臂不悦地看向面前的宅子。
没错,是叫宅,陆宅。
港城面积不算广,奈何豪门世家众多,现在常年还留在这里生活的年轻一代已经没多少人,都是时不时回老宅看看。
但是人家陆家,‘老宅’实打实真就是一座宅院。
今天陆家有宴,季亭硬是被家里强制要求必须出席,烦闷之下都没仔细听到底是什么宴。
不过在这么幽静庄重的老宅里,估计是什么百年大寿之类的。
季亭抬步,在所有人打量的视线里稳稳地进了门,季大小姐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安保和侍者恭恭敬敬带路。
百年对一个大家族来说并不算久,财富和资源都是代代人的心血累积而成,不过在这个圈子里,也被隐形分为三六九等。
比如她季家往上的几百年,和陆家起家至今近十代来比,底蕴就略有些薄。
陆家清贵,家风出名严正,要称他们为‘old money’的话,那季家就是这些人嘴里的‘暴发户’。
这就是季亭不愿意来这个宴的原因,她对陆家整个都没什么好感。明明大家都差不多,都是搞搞商业,做做生意,就你家金贵呗。
还old money,老钱世家,她看应该叫旧币才对吧,一声。
连这个宴都死气沉沉,放眼望去全都挂着弧度一致的微笑三两攀谈,没劲,简直浪费时间。
侍者端着托盘小心穿行在宾客里,季亭顺手拿起一杯找了个沙发坐下,将酒液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不错。
季大小姐出现在哪,都务必会吸引目光,更不用说她与这座古朴庄重的大宅毫不相容。
定制的修身套裙,一小截细腰裸露在外,款式和面料时髦新潮,裙长不及膝盖,说是去参加party才更合适。
看见了不少熟人,远远打了个招呼。季亭懒得上前去,自顾自坐着喝了两杯酒,还没等到正式开宴。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大厅里吵闹,季亭抓起包的链条从侧门离开,旁边是花园。
石板路,小桥流水,幽亭茶桌,像古代的园林。
繁茂的绿意遮掩了她的身形,季亭接通了电话。
“亲爱的,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连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男人的吵闹在她耳边炸开,在这僻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季亭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已经没了耐心,正要挂断,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真是烦,当初怎么就谈了这么个狗皮膏药。
“为什么不说话,你连沟通都不愿意吗!你明明骗了我那么多,还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居然连解释一句都不愿意!还直接要和我分手?”
“你别倒打一耙啊,怎么显得我绿了你一样。查尔斯,好聚好散,和平分手,这是一开始我们就说好的。”
毕竟她也是真心喜欢过查尔斯...那张脸的。
白皮金发帅哥谁不爱,欧美特产,声线低沉浑厚,哪哪都不错。
就是刚谈了还不到两个月,季大小姐就累了。
男人和自由比起来选哪个?那当然是自由啊,全世界那么多帅哥,她才不愿意把大把精力都耗在无聊的爱情上。
“可是我爱上你了!亭,我们相处不是很愉快吗?”
男人还在话筒另一端喋喋不休,痛斥着她的渣女行径,季亭耐心地听他发泄。
“可是你为什么变心这么快?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
“上上周你说去瑞典参加婚礼,结果我看到你发的动态晚上在温泉酒店开party!上周你明明去夏威夷在酒吧认识了好几个不三不四的男人,你都没和我解释过一句!还有那次你骗我说要回国,其实你转头就飞去日本玩...”
季亭百无聊赖地抠了抠自己新做的美甲,她喜欢干净的裸色调,这次尝试了一下粘钻,效果还不错。
细嫩的手在阳光下漂亮极了,果然还是因为她生下来就美貌,浑身没有一点不完美的地方。
“好了,好了,查尔斯。”
大小姐的耐心告罄,游戏该结束了。
“你难道是第一天就认识我吗?”
慵懒随意的声线,让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说,早在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一开始想占我男朋友的名头,我也愿意。你挺帅的,配我也还够格,当时我就明确告诉过你,什么时候想结束的话,我们就好,聚,好,散!”
季亭烦闷地皱起眉头,语气里染上一丝无奈,视线落在了被风吹动的草叶上。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第一天去酒吧泡人吗,还是第一天在全世界飞着玩?”
“拜托,我这种人,不论在哪都会有一群人围上来的,多交交朋友怎么了,这难道也要怪我?是你突然开始疑神疑鬼查我的行踪,问我认识了几个男人,非要和我吵架非要惹我不快的,我还没怪你善变呢,你有什么资格来怪我。”
“你变心太快了,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样子了。我们就这样彻底结束,你也别再换号联系我,我每天要应付很多人的,很忙,也没空听你发牢骚还是解释。”
季亭动了动站太久的腿,按了挂断后转身往回走。
日光撒得慷慨,繁盛绿意之中充满生机,亭子外围是一大片洁白的洋桔梗。
季亭把手机塞进包里,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身后白绿交织,逆着暖金的阳光。
那人只站了一阶台阶,身量却高,她穿着高跟鞋都要抬头去看。
衬衫,领带,还有西装马甲,三件套,连挽起的袖口都很整齐。唯独领带被扯松了些,显出几分随性。
腕间一只表,手上没什么配饰,除了,夹着一只没点燃的香烟。
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季亭往前走了两步,随着距离的拉进,香槟和一股水生木质的微苦味朝她鼻尖飘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晕香。
男人立在光下,轮廓模糊不清,也没动,就这么等着她走到身前。
季亭站定,仰头看去。
饶是她见过各种风格的长相,也不得不承认面前之人是第一眼就必须承认的帅,只是随意地站在台阶上,骨子里那股矜贵味就挡也挡不住。
但这张脸还是让季亭顿时失了所有兴味。
也是,能随意站在花园里出来透风抽烟,除了陆家太子爷,陆引安,还能有谁。
近距离之下这张脸比在杂志和屏幕里显得更让人讨厌。
“没想到太子爷也会做偷听人讲话这种没品的事,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季亭红唇一扯,直接开始嘲讽。
玫瑰色长发映着阳光披在她身后,显得面前的人像画里走出来的小美人鱼。
只不过现在这条小美人鱼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对他的恶意。
陆引安失笑,“季小姐,这是陆宅。”
陆宅了不起?姓陆了不起?
季亭直接冷笑了一声。
“我不是有意,只是路过。”陆引安抬脚走下台阶,站在平地上,两人的距离也更近了些。
季亭看着这张帅但让她不爽的脸,他那双漆黑狭长的眼里露出真诚。
呵,装模作样。
那只烟还夹在陆引安的手指上,季亭扫了一眼,“陆少爷怎么不抽,是怕回了宴会里被人闻出来吗?”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也是,陆家作为主人家,怎么能做这种失礼的行为呢。”
伸出手轻轻一抽,那只香烟就落在了她的指间,还被上下抛了两圈。
又捏回她手里。
陆引安的手动了动,没制止季亭的动作。
只是说了句:“我一般不在有人的场合里抽。”
什么?
季亭被这句话绕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回答什么后,不免有些气恼。
这声音这语气还有这张脸,都十分有蛊惑性。
“你...真是莫名其妙。”
高跟鞋重重踏在石板路上。
“失陪了,陆少爷。”
那只香烟又被随意塞回了主人怀里。
陆引安看着这抹艳丽的身影与自己擦肩而过,发丝似乎扫过了他的衬衫,最后消失在尽头。
他低下头无端一声轻笑,指尖一点火星亮起,吐出的烟圈缓缓散开。
这下人离开了,可以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