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灰觉得有些麻烦,因为他救了一个红衣女鬼。
头上还有一只吵闹的鸽子,咕咕的说个不停,李灰忍无可忍,抬手施了一道咒语,“噤声——”
鸽子不叫了,可是它的主人怎么办呢,李灰从来没见过会把自己淹死的女鬼,身上也湿漉漉的,如果不及时烘干衣服,还能会感冒。
李灰又施了一道咒语,女鬼身上的衣服干了,可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
“难道是法术失灵了?”李灰静坐下来调理生息,发现此地灵气稀薄,山形地脉也不是他熟悉的那座山,不远处还有好多举着火把的人。
一定是误入妖怪的阵法了,李灰确信,而妖怪就只能是眼前的红衣女鬼了。
不能被那群人发现,李灰拖着女鬼的衣服,还有她的小白鸽进入了一个山洞。
洞内崎岖不平,王蓝蓝的衣服一下子就磨破了,手臂也十分酸痛。
“啊,好痛!”王蓝蓝痛呼,她的背一定是磨破了。
王蓝蓝勉强做起来,看不清晰四周的样子,隐隐约约听到滴答滴答水滴穿石的声音,怀疑是自己掉进了水下暗道里。
“你是什么鬼怪!”一个短头发胡子拉碴的人,手心燃起一簇火苗,面目可憎地看着自己,王蓝蓝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
“我,我,我不是……”王蓝蓝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奇怪的人打断了,他手中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李灰背靠着山洞缓缓地坐下来,确定这只女鬼还有她的小鸟没有任何攻击力后,冷冷地说:“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愿望我会尽力帮你实现,然后送你回家。”
王蓝蓝摇头,她不愿意回家,在他们眼中自己早已是个和亲途中死掉的新娘,她还有什么理由回去呢?
石洞里时不时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四周也一片昏暗,王蓝蓝从小一个人睡,习惯了水滴更漏的声音,还没有去看过外面的世界。
“恩人,我该怎样称呼你?谢谢你刚才救了我。”王蓝蓝扶着石壁,一摇一晃地站了起来,向一团黑漆漆的人影道谢。
李灰闭上了,嘴里吐出零散的几个字:“李灰,不谢。”
“原来恩人你姓李啊,和我母亲是一个姓氏,我母亲叫李兰儿,是兰花的兰,我叫王蓝蓝,是蓝色的。
因为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了,我父亲为了纪念才给我取和母亲同音的名字,我父亲是个大学问家……恩人,你有在听吗?”王蓝蓝有些忐忑,她不是个话多的人,不知道救了她的这位恩人有没有觉得她烦?
“没有,你继续说。”李灰皱眉,这是一个百年怨气的女鬼,怕是不好直接引渡,还是继续听听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好!我说到了我的父亲,我父亲是南城的书香子弟,和我的母亲在庙会里认识的,他们一见倾心,然后有了我……”
一到深夜,王蓝蓝就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在祖母家里生活虽过得去,可难免不会想念自己的双亲,只能一遍遍回忆他们还在的样子。
王蓝蓝滔滔不绝地说着,有一个倾听的人在,她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讲完:
“恩人,你觉得我的父亲和母亲怎么样?虽然我从没见过我的母亲,但父亲和祖母都说我和母亲长得很像,都是美丽动人的女子,但我不会作诗,也不会弹琴,不过我会写字还有骑马,恩人,你呢?”
李灰皱眉,怎么一下子问到他了,可惜他没什么好说的,“我是一个孤儿,没有父母。”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王蓝蓝惊讶道,但想想也很合理,父母不在,不知道怎么束发,洁面,收拾自己。
“没什么,我有很照顾我的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他们……都对我很好。”提起师父,李灰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师父是个老小孩,明明一大把年纪了,还总是爱开玩笑,吃甜腻的东西,也不怕磕掉牙。”
“你师父对您很好……我有些想我的父母了,恩人,你能把我送到我父母那吗?”王蓝蓝不想北上和亲,阴差阳错逃婚也不错,可天下之大,她最想去的地方还是她的故乡。
“可以,”李灰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先休息一下。”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两根蜡烛,递给王蓝蓝。
王蓝蓝茫然地看着两根蜡烛,不知道什么意思,“恩人,这烛……”
唰——蜡烛点燃了,照出王蓝蓝惨白的脸,还有她怀里睡得正香的鸽子。
李灰把两根蜡烛插在两人之间,目光深沉地说:“好好休息,这是为你点的。”
“谢谢恩人。”王蓝蓝乖巧地抱着暖洋洋的咕咕鸡,在微弱烛火下,渐渐睡了。
“咕咕——蓝蓝!蓝蓝!醒醒啦!”咕咕鸡在山洞里跳来跳去,呼醒小主人。
王蓝蓝还是穿着一身红衣,躺在冰凉的石头上睡了一觉,脸更白了,头也发晕,迷迷糊糊说着:“咕咕鸡?你,看到恩人了吗?他……”
“我在。”李灰从外面走进来,带进一束光亮。
外面天光大亮,王蓝蓝才发现恩人的衣服很奇怪,上衣特别短,没有外裤,头发也很短,还没有带冠,一看就是外乡人。
“恩人,我觉得头很晕。”王蓝蓝觉得脚很轻,眼前一片发晕,整个人往后一倒,被李灰拉住了。
“原来你是人啊……不该给你吃香烛的。”之前李灰一直认为这姑娘是个女鬼,一身红衣长头发,又出现在水中,救她出来也没有认真观察,李灰现在仔细一看,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啊。
李灰背着王蓝蓝,还不忘记叫上小鸽子:“小鸟,来!”
“咕咕——你,你叫我?”咕咕鸡飞在李灰前面的一颗树上,立住不动,歪头问。
李灰点头,继续向南方走去,昨天夜里王蓝蓝还把她是怎么从她家乡一路北上来到这里投奔祖母家的,既然答应她要送她回家,不管是人是鬼,他都不会食言。
“前面有一棵果树,小鸟,你看到就去摘一些。”李灰也不确定地上的东西,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前面的果树有小鸟啃食过的痕迹,应该是能吃的。
“咕咕——是酸李子!我这就去!”咕咕鸡认识这种果子,一到夏天,园子里到处长着这种酸不拉几的李子,不知道这个人要酸果子干嘛。
李灰来到一处土地松软的草坪上,把王蓝蓝放下来,喂她吃了一些果子,王蓝蓝被酸醒了。
“恩人,你……这是什么?”王蓝蓝嘴里都是苦味,她现在一点也不晕了,只想找个地方漱口。
“给你吃的果子,你既然醒了,我们就下山看看吧。”李灰也尝了一口果子,还没有成熟的李子又酸又苦,谁都不愿意再尝一口。
“恩人,我知道下山的路,跟我走。”王蓝蓝还记得上山时的路,只有那一条路铺满了石板。
“好,你不要再叫我恩人了,就称呼我名字就好。”李灰跟在王蓝蓝的身边,轻轻说道。
王蓝蓝愣住了,这是恩人的要求,她应道:“好,李灰恩人。”
山脚有一条细长的河流,沿河依次座落着几栋草房子,牛羊鸡鸭在村边悠闲地走着。
李灰和王蓝蓝一靠近村庄,一条小黑狗就冲过来朝他们大声旺旺,阻止他们上前。
“啊!有狗!”王蓝蓝被吓住不动,李灰挡在身前,还拿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
“小黑小黑!快过来!”一个光头光屁股小孩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小黑狗,亲昵地揉了揉狗狗的头。
小孩又问面前两个奇怪的人:“你们是谁?到我家干嘛?”
“我们路过此地,想问一下这里离南云还有多远。”李灰问道,南云是南阳县相连,要回到王蓝蓝的家乡,一定要途径南云。
小孩转了转眼珠子,调皮地说道:“你给我一个好东西,我就告诉你。”
“这个给你,看好不好。”王蓝蓝取下她的手镯,一只晴天碧绿的玉镯,小孩一下子就抢了过去,高高兴兴地跑回了家。
李灰皱眉,抬手想教训小孩,王蓝蓝却说:“没事,那手镯不值钱,值钱的我都当成了银票。”
“那也不行。”李灰皱眉,他就是不喜欢那个小孩。
王蓝蓝还想说些什么,忽地就听到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孩的母亲扯着小孩的耳朵走了过来。
妇人一边道歉,一边骂着小孩:“哎呀真是对不起……谁让你偷人家东西的,毛都没长齐就干些小偷小摸的事,丢死你娘脸了!”
手镯被完好无损地还了回来,李灰道了声谢,也没说什么追究孩子的话。
妇人松了口气,才有心思问他们是要去哪,得知他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妇人又好奇起来,“南云县就很好离这里又近,我男人也在那干活,那里太远了,还要走水路,你们孤男寡女的太不安全了。”
“那婶子,你们家有吃的吗,我,我师妹还没有吃东西。”李灰又编了一个师兄师妹一起寻找师父的故事。
王蓝蓝也符合道:“是啊,我和师,师兄一路上风餐露宿还没吃饭,如果婶子愿意帮助我们,这手镯就送给你们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妇人顿时喜笑开颜,邀请他们一起去她家茅舍吃饭。
吃饱饭后,妇人很贴心又准备了一些干粮,还告诉他们此地离南云县很近了,在进城前,他们从村里的裁缝那又换了一身衣服打扮。
李灰打扮成进城干活的农民样,还带个草帽,王蓝蓝一开始穿着衣裙,后来又被李灰提醒,他们两人路途遥远,她以女子身份出行不便,又换了一身书生打扮。
咕咕鸡也绑了一条红绳子,两人一鸟就这样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