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灰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可把王蓝蓝急坏了,她在池边左看右看,一点泡泡也没有冒出来。
糟了!王蓝蓝跺脚,李灰一定是被水里的怪物缠住了,所以这么久了还不上岸!
王蓝蓝用手拨了一圈池塘里的水,手上沾了黏黏的、滑不溜秋的苔藓,水里没有任何异常,忽然倒印出一个长发古男子,留着长胡子,正温柔地注视着王蓝蓝,他们的眉眼都有些相似的地方,他们都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爹、爹爹——!”王蓝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水中的人是她早已死去的父亲,爹爹在说些什么,她听不清楚,探出身体一直靠近水面,直到鼻尖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有远方似乎有人在呼唤她——
“蓝蓝,王蓝蓝!”是谁在呼唤她呢?王蓝蓝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大脑也开始思考,她是不是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忘记了?
水里的父亲越走越远,王蓝蓝却渐渐察觉出,这个“父亲”不像父亲的地方,哪有父亲会让自己的女儿跳下池塘,变成水鬼呢?
耳边又想起一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告诉王蓝蓝闭上眼睛,深呼吸,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呼呼——,王蓝蓝深吸一口气,父亲的死,祖母的大院,出嫁,坠河,遇到李灰...对了!李灰去哪里了!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在王蓝蓝的脸颊旁边,还一直用毛茸茸的尾巴扫她的鼻尖——阿秋!王蓝蓝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倏地睁开了眼睛。
“嗷!”原来是一只调皮的小橘猫,才一两个月大吧,身体小小的,像只小老鼠,害怕忽然坐起来的王蓝蓝,一溜烟就窜到了主人的身边,躲在她的裤子后面,露出一只紧张兮兮、耷拉下来的猫耳朵。
猫的主人蹲下来,长发扫过她的侧脸,眉眼弯弯,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她一开口,声音也很温柔,“蓝蓝,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如涓涓细流,叮叮当当地卷起岸边的细浪,涌入王蓝蓝的心,她渐渐地平静下来,甚至还能反问一下这个有些面熟的漂亮女生,“我、我怎么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以前见过吗?”
“哎呀,你问的问题太多了,让我想一下,我先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吧,我们的确见过,我还买过你们做的酱香饼和酸梅汤。”女生笑了起来,仿佛尝到了那一口清甜的酸梅汤。
他们只卖过一次酱香饼和酸梅汤,那天晚上,人太多了,王蓝蓝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哪位客人,她的名字——不,不对,她认识了李灰的同窗,并且交换了姓名,可那是一个俊秀的男孩,和眼前的女生...他们的眉眼的形状竟然非常相似,难道他们是双胞胎?!
“你是张清韵的...姐姐吗?”王蓝蓝有些迟疑,但转念一想,应该是姐姐,这个人看着就很有温柔大姐姐的气质,和阴郁愁容的弟弟一点也不一样。
女生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小橘猫也好奇地瞧了一眼主人,又躲在后面捉弄主人的长发,王蓝蓝却笑不出来,难道是她搞错了?
“你是张清韵的妈妈?”这么年轻,也很有可能,王蓝蓝想。
“不,我不是张清韵的任何亲戚,因为——我就是张清韵。”张清韵忽然不笑了,不知道是碰到了哪句话,勾出了她的内心往事,张清韵抱着小橘猫,转身就走了。
“欸!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张清韵!”张清韵走得太快了,身后似乎有一团迷雾笼罩着她,王蓝蓝只能大声呼喊。
张清韵叮咚的声音,如三月的冰泉,缓缓流淌:
“这里是时间之溪,时间的水是不可倒流的。”时间之溪时间之溪...怎么又是它!王蓝蓝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痛,李灰似乎也提到过这个名字,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这里的溪水可以映照人的前世与来生...
前世——王蓝蓝环顾四周,原来的水泥地变成了溪水河畔,慢悠悠的读书声变成了捣衣声,而她自己——也穿着一身漂亮的古裙,还有一件薄纱裙罩,可惜被树枝划烂了。
溪边有一个斜坡,坡上的灌木丛也被压扁了,王蓝蓝扭动脖子和手腕,一阵钻心的痛——她的手受伤了,王蓝蓝咬牙,直起身体,离开了溪水边。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可一直待在山坡下更不安全,王蓝蓝隐隐觉得自己的手使不上劲,当她想用石头在旁边做一些标记时,手指不能聚拢,手腕也使不上力气,根本无法在树干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没有办法,王蓝蓝只能继续行走,深山里时不时能听见鸟鸣叫的声音,这里似乎没有白天黑夜,太阳还是一动不动,高高悬挂在天上,王蓝蓝的脚磨出了血泡,嘴巴也干,身体也渐渐没有了力气,她大概走了两个多时辰了,依然没有走出这里。
这是王蓝蓝的前世,是遭人追杀,身体缺水、体力不支活活渴死的。
王蓝蓝就这样倒在深山,直到被一个下山打猎的“野人”发现。
野人住在高山的一座废弃的道观里,前几天下过一场雨,夏天走了,天气变得严寒,野人和他相依为命的师父没有足够的皮衣和食物过冬,野人便下山打猎,没想到碰到一只老虎在撕咬一个女子。
拿起斧子,野人跳起来,斧头砸中了老虎的脖子,恼羞成怒的老虎放下口中的食物,张着血淋淋的大口扑向野人,一人一虎搏斗,野人死死咬住老虎的耳朵,不管老虎怎么拍打撕扯他的身体。
老虎没有办法,拖着野人,撞向一旁的石头,野人撞晕了,老虎也逃之夭夭。等野人再次醒过来时,发现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奇怪,这里从来只有白天,哪来的黑夜呢?
野人扶着树干,缓缓地站了起来,这片林子他很熟悉,就算是黑夜,他也能看清,摸黑走向那个女子的身边,真可怜——已经没有温度了,还好她的身体四肢都还在,野人背着她,穿过树林,走到溪边。
他把她葬在了溪水里,“师父说,灵山的山有灵心,水也有灵,最适合修身养心。”
野人回到山上,师父问他怎么一个猎物也没有打到,一个人也没有带回来?
“弟子下山遇到一只猛虎,正在撕咬一个女子,可惜弟子太迟钝了,女子已死,弟子变把她葬在了灵山山下。”野人还不知道自己看不见了,他正对着一团空气讲话。
师父已经看出端倪,叹息着摇头,“李灰,你失明了,这大概是灵山对你的惩罚。”
“原来这是失明啊。”李灰喃喃道,无神的眼睛看不见忧心忡忡的师父,也看不见本该死去的女子,正围着他转。
野人竟然就是李灰灰!王蓝蓝惊讶地捂住了嘴,她在山中昏迷时就变成了一个鬼魂,可是她不能离开那具尸体半步,直到一个蓬头垢面的野人出现,打走老虎,抛掉尸体,她可以飘在这个野人身后,跟着他去到山顶上。
从山里到山顶,最多也就一个时辰的路,为什么她一直走不上来,是不是时间之溪在捣鬼?
“前世怎么会这么倒霉!李灰灰你快醒醒啊!”王蓝蓝想摇醒李灰,可是她只是一缕冤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灰穿过门口,摸出柴刀,沉默地劈柴。
李灰的师父若有所思地叹口气,“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是怎样啊!王蓝蓝无能地发怒,她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时间之溪,它是死亡之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