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没有回头,只是一点一点的往前走,比往日要慢许多。
楚知烟与苏忆小心翼翼地藏匿在后面简陋的马车上,因路上各地将近雨季,承载粮食的马车皆换为防水轿子。
一上轿子的二人,动作同步地捂住了口鼻,两位可都称的上是京中贵女,哪坐过这般随意的轿子,白日倒也凑合,到了夜晚,山高风大,她们又是在最后一排,往后根本没有任何士兵。
京中离烟州的路程少说要四日,就算连夜赶往,也需两日才可抵达。
前方士兵人人手中皆握着火炬,纵使山内凉风再大,倒也不至于熄灭。
随着一阵阵的凉风袭入,轿子上的布帘被吹的翩翩起舞,火炬的一丝光亮,溜入了苏忆所在的轿子内,
“忆儿姐姐,我好冷啊。”楚知烟蜷缩在角落,利用自己身上的斗篷将身子全部盖住,但由于昼夜温差大,山间湿度重,单薄的斗篷又怎能护住一身积蓄的暖气。
楚知烟闭上了双眼,试图睡着,便不觉着冷了。苏忆腾出了够她身子靠着的位置,将自己带的较为厚实的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
自己则是单薄的一件外衣,靠在一旁入睡。
天色彻底昏暗下来,远方时不时野兽嚎叫声传来,在外亲自上过战场的士兵将士们毫无畏惧,包括谢尘。
到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周围皆是树荫环绕,空气尚佳。谢尘命各将士,在此处安营扎寨,歇脚一宿。
“今夜各位吃完干粮,便好生休息。”他的威严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军中,皆是众人畏惧。
谢尘走到一旁的树下坐着,啃着干饼,使劲地往下咽,旁边燃起了篝火。其他将士们都生火煮着白米汤,啃着干饼。凌安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白米汤,递给谢尘一碗。
他坐在谢尘身旁边喝着边说,“殿下,真不管后面那两位了?” 自从有了太子妃这个身份的人出现,他越发捉摸不透谢尘的心思了。
见他并未答复,他便继续说着,“这都颠簸整整一日了,夜里风寒,也不知道那两位是否安好。”
谢尘抿了一下汤水,眉头微皱地思虑着“吃点苦头,自然就乖乖回去了。”
话虽如此,不出一刻,他便起身快步走向二人所在的马车外,凌安欣慰笑道:“口是心非”。
谢尘走到轿旁,徘徊地走着,过了一会儿他故意轻咳一声,似是难以启齿,“你们两个,闹够了没,还不赶紧下来。”
二人并没有回应,似是自己言语间如同长辈般过于严谨,他便放放慢语速,温和道:“行了,我也不怪罪于你们,下来将晚膳解决了再说。”
第二次询问还是没有动静,他的担忧瞬间直涌心头,他将布帘掀开,看到苏忆紧将楚知烟挡在身后,自己却受着寒冷,她的脸颊非常红润,额头虚汗不止。
心中顿时涌起阵阵酸楚。
“凌安!”他朝轿外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凌安闻声赶来,谢尘小心翼翼地将苏忆抱出轿外,小声吩咐道,“将知烟送到帐中,不要吵醒她。”
凌安点头应着。
她在谢尘的怀中并没有什么分量,毕竟上战场时的真刀真枪可不是羽毛做的,
他担心了。
苏忆的整个身子都热的发烫,脸颊更是熟透的桃子般,谢尘将她一路抱回自己的帐内,吩咐下属多添了些炭火,苏忆卧在叠了五层的被褥上毫不动弹。
她的嘴中时不时含糊着“好冷,好冷阿娘。”
守在一旁的谢尘听到动静,身子便凑上前去,满目担忧地轻言细语道:“苏忆,我在。”
听清她含糊的话语后,他便到外面的补给箱中,又拿出三床被褥,盖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弱小的身躯,又担心压着她,便手忙脚乱地将被褥拿掉,换成自己的披风。
帐内烛火通明,在外都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怎知他也会怕黑,这或许是他最大的秘密了吧。帐外的将士们均已入睡。四周静谧,只有微风轻轻吹过树梢的声音。谢尘就这样守了一夜。
平王府内,“回禀殿下,太子今日已到达烟州,我们安插的眼线,等待殿下的调令。”平王整日看似闲散王爷一个,花的心思,不比谢尘的少。
他躺在庭院中,安享午茶。“用不着,我们的温主事,算算时日,应比谢尘早到一日。”他阴笑着,“什么太子,我要把他们都踩在脚下,以祭父亲的在天之灵。”
路程四日,她便睡了四日,许是绵绵雨声太过催眠,抵达烟州时才醒。
“忆儿姐姐,我们到了!”楚知烟依旧活力四射,就连《烟州攻略手册图》都绘画完成了。
轿中苏忆缓缓醒来眉头舒展,觉着舒服多了,顺势伸了个懒腰,“阿烟,还有几日路程啊。”
楚知烟连忙进入轿中,她摸了摸苏忆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姐姐莫不是烧傻了,我们已经到烟州啦,定要好好游玩一番。”
这边的谢尘安排好照顾苏忆的仆从后,便先行一步前往知县办公所在处,名为《公堂》。
虽说正逢忙碌时期,可这太子亲临,竟只有百姓相迎,其他官员中人,竟无一人前来相迎。
谢尘纵马来到公堂之处,只见魏正光魏知府撑着个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一脸笑道:“嗨呦,恭迎太子殿下,下官腿脚不便,有失远迎啊,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谢尘虽第一次来烟州,但消息却是实时得知。“这位便是魏知县吧,魏知县不必多礼,孤奉旨查案,这几日还多需魏知县帮衬。”他显得毫不客气。
安排完住处后,谢尘便到满香楼中与苏忆她们汇合。
颠簸几日,舟车劳顿,苏忆和楚知烟早已将小菜吃个大概,“想不到这烟州竟也有满香楼,为何感觉比京中的要好吃。”
苏忆胃口倍增,竟吃的比楚知烟还多。苏忆顾不上回话,大口大口地夹起就往嘴巴里塞,楚知烟头一次见着如此豪放的苏忆,“忆儿姐姐,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饿。”
二人吃的差不多时,谢尘来到厢房,后面跟进来个与凌安面貌相似之人。“小二上菜,你可查到什么。”凌月看着苏忆,并未开口。
谢尘补充道:“都是自己人,说吧。” 苏忆瞳光闪烁,心头一暖地想着,“为何他如此信任我。”
楚知烟一脸骄傲地走到凌月身旁打量着,“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陛下亲定太子妃,我楚知烟的堂嫂,你的嫂子!!”
凌月与谢尘对视了一眼,便回道:“是在下眼拙,还望太子妃赎罪。”
苏忆并不在乎这些,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无碍。”
“殿下,平王的死士分布在烟州的已有200余人,其余未知,另外,奇怪的是这知县自两个月前就变了个人似的,对百姓的态度丝毫不如从前,属下怀疑是被平王收买了,此次盐运一案,若真是平王作祟,恐是难办。”
这一世的苏忆格外谨慎,总是遵从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听着二人的对话,她心想着:“烟州既有平王的死士,温时砚又是平王麾下,这次烟州之行,少不了与他周旋,定要想办法时刻在谢尘身边帮忙着应付才行。”
在一旁端坐的谢尘,仿佛胜券在握:“若是平王,自然好办,明日去案发现场查探一番。”
楚知烟看着桌上一盘盘的空碟,傻笑着看着谢尘, “笑什么?”
“哥,你不吃吗?”楚知烟傻笑道。
“这本就是为……你们单独准备的,我的在隔壁,先走一步。”他看了眼苏忆,言语顿了顿说道。
倒有点害怕被看破心思的感觉。
楚知烟觉着太子是在说笑,未曾想,转身到了隔壁,凌安凌月早已入座开吃了。
“我说怎么半天不见凌安人影,原来你躲在这里偷吃啊。”她指着美食夸大其词,奈何自己吃的饱饱的,已无意再吃了。
凌安一边吃着一边挑衅道“哎哟郡主,都让您先吃了,可不许和我们抢了哦~”
楚知烟强笑着,“我才不和狗抢吃的,特别是你这种护食的狗!”
温时砚突然走了进来,丝毫不隐藏自己的行踪,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小孩子不学好,竟说不雅之词。”
他出远门最是喜欢带着那把流光蓝的笛子,取名为灵影。他说完便用灵影轻拍了楚知烟的臂膀。
“温时砚?你为何在此?”楚知烟虽被吓了一跳,但内心竟有一丝欢喜,却又强装嫌弃。
众人皆看着他,他最是脸皮厚地贴着谢尘,
“我啊,我来找太子哥哥。”
他边说边往谢尘身旁凑。
“……”
没眼看。
“千里追妹,竟追到此处,温主事还真是用情至深。”谢尘不慌不忙地阴阳怪气道。
楚知烟莫名害羞了起来,“谁要他追了,我和忆儿姐姐先去玩了。”说罢便拉着苏忆一路从小跑出了满香楼。
温时砚注意到谢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苏忆,他挑了挑眉调侃道:“我们一本正经的太子殿下,不会真的爱上苏大小姐了吧。”
谢尘不屑地笑了笑,并未发声。
凌安闲聊道:“温主事就别拿我们殿下说笑了,我们家殿下,从不近女色。”
“有意思”温时砚似是知晓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着。
烟州位属靠北,近期天气寒凉,时不时暴雪降临。苏忆与楚知烟换了身厚实的衣袍便计划着四处游玩,“忆儿姐姐,今日我便带你一起玩遍烟州!”
烟州的夜市最为热闹,与京城不同的是,民情更为豪放自在,没有那么多束缚的规矩。
苏忆最是向往在这种环境生长,此刻融入其中,她才略微放下戒心投身于玩乐中,“阿烟,看那是什么?”她指着前方一群百姓围观之处。
二人本就瘦小,根本挤不进去。只得在后面垫脚眺望,“哇!”苏忆的眼眸宛如清水般清澈明亮,清澈地未掺一丝杂质,这一笑,极为动人。
许久未如此笑过了。
谢尘在离她不远处的茶坊二楼观望着,见她如此开心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下,自己却毫无察觉。
“阿烟,你尝尝这个。”
“嗯嗯!好吃诶!”
“我都快拿不下了”
“多买点,给兰儿带些尝尝”
“那我也要给我家莲香带些!”
一夜之间二人逛遍了整个烟州,走到哪便吃到哪,岁月静好或许是大多数人最想留住的时光。
正走到客栈旁时,突然一位黑衣人破窗而出,直奔苏忆,像是有备而来,他手腕一翻锋利的弩箭便脱手而出,苏忆反应很快,楚知烟被苏忆拽到身后,虽躲过射来的匕首,但被石子绊倒在地。
弩箭射在了后面墙上,谢尘现身那名刺客的身前当胸一脚,不等对方喘息,便又是一拳打了上去,刺客知觉胸口一疼,头目眩晕地晕了过去。
远处竟还有一人暗中放出弩箭,直刺苏忆,谢尘迅速拔尖挡在她的面前,却被刺穿肩膀,红色的血液顿时破皮而出,洒入了她的眸中。
他眉头一紧,额上渗出冷汗,按住那血流不止的伤口,身子一倒晕了过去。两只弩箭的位置几乎相同,她瞬间紧张起来,颤抖不止,仿佛被恐惧所笼,
“到底是重生归来,还是再次找死。”随后二人都晕了过去。
苏忆:看我怎么开挂破案!
楚知烟:现在是姐姐,以后就是嫂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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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