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天总是暗的快,伴随着冷风卷过,殿外的树叶互相交织拍打着沙沙作响。
见天色渐暗苏忆嘱咐他务必将剩下的冰皮糕全部吃完,苏忆赶忙回到膳房内清理自己白日制造的混乱。
在一旁帮忙的兰儿拿起扫帚清理着,苏忆将木板上的面粉擦拭干净,收纳着杂物“小姐,这些事情吩咐下人们做就好了,不必您亲自收拾。”
“这些毕竟是我弄的,而且这膳房的师傅近日休沐了,这几日的殿下餐食就交由我负责吧。”她一边打扫着一边念叨着。
兰儿顿了一顿,嘴角缓缓勾起回想到之前的小姐貌似不是这样的,“小姐”
苏忆无意的啊了一声,只顾手中活。
“没什么”兰儿说。
兰儿自小就跟着苏忆了,被卖入镇国公府的第一天就受到别的下人排挤欺负,没受到一天好脸色,苏忆自是有意去维护之心却无能为力。
二人都吃了不少苦,如今眼前的她却与之前那位忍气吞声的小姐判若两人,不仅能随太子解决眼前危机,还如此勇敢。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并未察觉到自己走心,呆呆地愣在原地。苏忆见状走向前右手在她双眼前晃着“兰儿?你怎么啦?”
她的眼神迷离,直到苏忆走到身前才缓过神。
京中事务繁多,典查殿内的烛火夜晚总是通亮的。凌安探头一望见太子妃走远便将殿门紧闭。
“殿下,烟州现已有张春张知县继位,据属下调查这位知县原本是魏正光衙内的杂役。虽家境贫寒,但每日做的都是帮助百姓的善事,甚至将自己半月的俸禄给了隔壁王家的孩子供他上学堂,百姓们都在说这位大人热心肠真心为百姓,这下可放心了。”凌安说
谢尘专注案板前堆成山的公文,虽听进去了但未有回应,他上手摸着自己脖颈处的红疹,滚烫燥痒。
凌安拿来膏药帮他擦拭着,目光略带迟疑,弱弱地说:“殿下,您明明对糯米过敏,为何还是吃了?”
他看了看凌安,心中似有心事吐露:“凌安,你跟着我多少年了?”谢尘问道。
凌安细算着说“属下自幼便跟着殿下,满打满算已有十七年。”他擦拭完,便走到一旁继续站着。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看向凌安“那日第一次见面时你只有5岁,我比你小上一岁,你和凌月日日陪我练剑,成为了我的左膀右臂,你们兄弟二人性格相反,一个沉着冷静、一个虽呆若木鸡但有些可爱,这么多年的共同成长,我们早已是兄弟,孤的心思相信你也是明白的。”谢尘暗自笑了笑。
凌安若有所思,虽对呆若木鸡将自己对号入座有些不满,脑子空了大半又瞬间清晰:“我懂了殿下!您这是以身犯险,让苏大小姐认为您对她毫无防备,这样殿下就能更容易问出那奇梦的事情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语道:“怎么还会对你抱有一丝期待的……”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凌安只听得几言唏嘘,“怎么了殿下?属下分析的有何不妥吗?”
他摇了摇头,腔调散漫道:“并无不妥……”
凌安近日为谢尘调查公事忙前忙后,此时正处于饥饿状态,直视那冰皮糕满是为满口腹之欲的心思,暗暗心想反正殿下对糯米过敏,自己吃掉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假装咳了咳,谢尘很快便察觉到他的心思,故意问道:“怎么?感染了风寒?”,凌安指了指冰皮糕,他犹豫片刻将糕点推到一旁“拿去吧。”
凌安拿过糕点便大口地吃着,他目光投向谢尘给予了满意的回应。
谢尘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着。
窗外月光遍地,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虽不是特别隆重的节日,但寓意也是不错的。街市上人潮拥挤很是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灯人手一个,其中最为多数的便是月牙花灯,寓有团圆美满之意,且有掌月守心之意。
苏忆白日里沉睡了足足半日,直到收到了楚知烟的邀请才起。
楚知烟年年花灯节同苏忆一同过,且不让丫鬟们跟着,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与友同行。
皓月当空,满街灯火同时映现,大家的面容都挂满着惬意祥和,处处人声鼎沸,大多都是青年男女成双成对地出游。
前方即是灯市,苏忆与楚知烟手拉手地跑了过去,苏忆走到一家面具铺子前,里面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选择起来还真是头疼。
楚知烟在一旁瞧见了一副鎏光耀眼的蛇妖面具,“哇!忆儿姐姐你快看我!”她小步跑到苏忆面前展示自己脸上的面具,是个半遮面的银色蛇妖面具,很是仙气。
“我们阿烟果真戴什么都好看~”二人相视娇笑着。
苏忆注意到挂在最上方的金丝凤凰面具,“掌柜的,那个方便拿下来看看吗?”她向上指了指。
“姑娘,您真是好眼光,此乃本店镇店之宝金丝凤凰,京中仅此一个,想来是与姑娘有缘呐!”掌柜的虽下颚长胡,但看上去并不显老,说的话也是客人爱听的。
不知宁安公主何时来此,一上来便拿走面具,娇俏地挑了下眉,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这个本公主要了!”说完便向后一转交与她的贴身丫鬟晚郁。
宁安公主自小便倍受父皇和母后的疼爱,没吃过什么苦,大多她想做什么无人敢阻拦。
掌柜亦是不敢多言,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小店小本生意若有喜欢的,尽管拿去便是。”
此外在大乾的女子地位与男子虽不齐并,但也没有那么卑微,并不会遵从男尊女卑的思想。
公主与郡主自小便是打闹互不对付的彼此,到哪都要争个胜负,她们二人如今已是大人,心底的孩子心性还是藏不住。
“宁安!怎么哪都有你?”楚知烟肯定要护着自己的嫂嫂,又习惯与宁安绊嘴。
她的脸蛋精致动人,非喜非怒皆呈现于面。公主爱穿鲜艳长裙,每一件衣裙都是上好的料子,可见极为爱美。
此刻的宁安并未细看这位女子,只是注意到了旁边气冲冲的死对头。“本公主看上的,自是谁都拿不走。”她虽语气蛮横无理,但在她人的三言两语下便会心软。
她于犹豫之际注意到了苏忆,“是你?”
论辈分,宁安该称她一声皇嫂,但她只听闻皇兄许了位太子妃,但不知道苏忆就是太子妃,且二人尚未成婚。
“公主殿下,若实在喜欢,那便让与殿下。”苏忆觉着她和阿烟并无不同,反倒有些可爱。
宁安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脾气,见好就收,“掌柜的,这个这个还有那些都给本公主包下来。”她指着铺内所有较为好看的面具不论男款女款皆包了下来。
随后晚郁给了掌柜五十两银子,掌柜卖了这么久的饰品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子,连忙拒绝。
“公主殿下请留步,这太多了,草民不敢多拿呀。”他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自己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普通百姓,不敢得罪任何人,在他们眼中对这些位高的人说错一句话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敢有所贪心。
苏忆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情,心想这公主倒也是个爱民的主。
宁安虽性子顽劣,但母亲从小便在她耳边教导“国自是重要,但亦不可失了民心”,身为公主的她很清楚大乾的百姓曾受过多少困苦,碍于面子的她没有回头,只是抛下一句:“拿着吧,就当本公主赏你的”。
他诚心鞠躬道谢:“谢公主殿下恩赐”。
“死要面子。”楚知烟小声说道。
门口的小乞丐站在原地拿着个面具说道:“真好看”
苏忆走出看到,这正是方才宁安买下的其中一副面具,怎会在他手中。
她蹲下来整理着小乞丐的衣衫,语气温柔道:“小朋友,这个面具哪来的呀?”
“是刚才有个漂亮姐姐送给我的,漂亮姐姐还给了我许多银子。”说着便将腰间的银子拿出,也是五十两。
苏忆和楚知烟顿时心中泛起对宁安的欣慰,楚知烟不理解为什么做了好事却从来不说出来,“宁安一向如此心口不一,怪不得和太子哥哥是亲兄妹呢。”楚知烟慢声道。
“为国为民,乃是分内之事,公主和殿下这般无私奉献,实属大义。”她对楚知烟分说道。
楚知烟听腻了这些词汇敷衍着,“是是是”。
谢尘收到凌安的通知后,也来到灯市,他默默地跟在苏忆后面,毕竟太子妃这个身份暗里不少人想抓住这个把柄拿捏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苏忆早已察觉他的跟踪,只是一路装作不知道,这样也算是一同过节了。
谢尘未曾发现,与苏忆有关的事自己竟变得如此上心,保护她的安全都要亲自来看着。
前面就是各式各样的灯了,还有猜灯语的游戏。她们跑到桥上,这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五颜六色的灯纸点缀,旁边猜灯的人竟未曾对过一次,那是父亲为其女儿而猜的。
苏忆见此,一眼看上了那个小猫形状的花灯,
“老板我要这个”
“姑娘,猜对这其中的字谜即可带走”
“尽管出题”。苏忆暗暗说道“苏亦安,起来干活了。”
店家自信说道“千里挑一,百里挑一,打一字吧姑娘。”
借着苏亦安给出的答案,苏忆脱口而出“伯”。
众人纷纷鼓掌祝贺她,她将这个小猫花灯赠与小女孩,“这个小猫的花灯与你一般可爱小巧,送你啦。”小女孩道谢后便害羞地拉着父亲跑开了。
接着她继续挑选着,挑到那个挂在最上方的月牙花灯,“老板我想要最上面的那个”
店家面目祥和地说着:“姑娘,这盏花灯名为月牙灯,有着赠与心上人可长长久久的寓意,只是这题较为难解。”
“无妨,尽力一试。”
他思索着,道出“相逢何必曾相识,打一成语”
这句话倒是让苏忆心头一颤,还未等苏亦安的提示,便道“一见如故”。
“姑娘您真是聪慧啊,这盏月牙灯,是您的啦。”说完便将花灯取下。
“忆儿姐姐你好厉害,什么都会。”楚知烟对这个嫂嫂更加满意了。
“这盏,就送给后面那个小尾巴吧。”苏忆眼波柔软,唇角不自觉上扬。
“小尾巴?什么小尾巴?”楚知烟终究是玩心太大,并未察觉。
苏忆望下桥下:“出来吧,殿下。”
躲在暗处的谢尘慌了神,不可思议地暗自想着她怎会察觉到自己跟踪的,他装模作样地在原地徘徊着。
苏忆见他似是碍于面子不打算出来,她便让楚知烟且在原地等候。
她宠笑着提着月牙灯向桥下走去,走了十几步便到了谢尘的身后,他那股高傲还真是一成未变,宁愿东张西望的也不肯直视自己。
站在他身后的苏忆个头要矮一点,于是她便踮起脚尖为了将花灯提高到他的面前,“谢尘!”她也未曾想自己会下意识地直呼名讳。她的声音温柔如玉,双目亮如星月,这一声叫的谢尘倍感亲密,好似故人归来。
他转过身子,月牙灯旁便是心爱之人的唇梢,他轻轻将花灯望旁边拂了拂,月牙形的花灯恰好对衬面前女子的模样,苏忆的脸生的小巧却又觉着大气端庄,在灯火的映照下,更是锦上添花,宛如月光笼罩出的仙女般动人。
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他的心神早就不知飘到了何处,此时空气中逐渐散发出一股甜甜的味道,“什么味道?”苏忆到处闻了闻发现出自谢尘的身上。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花灯:“这是?”
“呐!送给你的。”随后便牵起他的左手,将灯杆放在他的掌心,他掌心的温度很是炽热,满手的热汗沾了些在她的指尖。
他心头一紧,眼中微闪的泪花被花灯映照的十分清晰,“特意……送给我的?”他心中纵有万般波澜,也强忍着情绪,想再次确认一番。
听到他自称是“我”,苏忆觉着这人也不是那么冷嘛。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本是自傲的太子殿下,竟也开心地笑了。
在桥上等候的楚知烟是全程唯一目睹的直观者,她望向桥下那看似打情骂俏、甜甜蜜蜜的两位,心里着实欣慰。
她只身靠在桥梁上,在一边娇笑着。这时温时砚手握灵影走到楚知烟身后步伐很是轻盈,看得入迷,她并未察觉。
温时砚好奇地歪了歪头随着楚知烟看向的方向,他的目光却又落在了楚知烟的身上。
“哟!想不到我们太子殿下私底下竟也干寻花问柳之事啊”他的言语中净是调侃。
她的脑中似是闯入一阵轰动,让她慌了手脚,突如其来尖锐的嗓音顿时穿过周围人的耳中:“温时砚你怎么在这?”
桥下的谢尘注意到了他,“阴魂不散。”
楚知烟食指轻戳了几下在他锁骨处说道:“别瞎说!”
转过身去补充道:“那可是我嫂嫂,陛下亲定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