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异能力「富江」 > 第19章 第四封信

第19章 第四封信

第四封信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送到的。没有雨,没有风,阳光照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林晚晚走出宿舍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热——他把红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进包里,只穿着那件黑色大衣。

收发室的田中老头叫住了他。“川上君,又有你的信。”玻璃眼珠在眼眶里晃了一下,正常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信封。“俄罗斯的。和上次一样。”

林晚晚接过信封。白色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一栏写着“川上富江様”,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邮票是俄罗斯的,双头鹰。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章,一只眼睛被涂红的老鼠。他没有当场拆开,把信放进大衣内袋,去了太宰治的房间。

门没关。太宰治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完全**》已经看完了,换了一本新的,黑色封面,没有标题。他抬起头,看到林晚晚的表情,放下书。

“信?”

“信。”

林晚晚把信封递给太宰治。太宰治接过,没有立刻拆。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印章,然后用指甲挑开,抽出信纸。信纸和之前一样,白色的,很普通。上面的字是用黑色墨水手写的,字迹工整,像印刷体。但这一次,信纸上不是两行字,是四行。

“红围巾很配你。灰围巾也很配太宰君。但你们知不知道,灰色的那条,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织田作之助的墓,被人动过。围巾不见了。你们不想知道它去了哪里吗?”

没有署名。太宰治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和之前三封放在一起。

林晚晚看着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太宰治站起来,走到窗前,“但他说得出来,说明他至少掌握了‘围巾不见了’这个信息。至于是不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用织田作的名字,逼我回应。”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费奥多尔不只是调查了太宰治的过去,他还动用了手段,去查了织田作之助的坟墓。甚至可能真的挖开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被人从地下翻出来,只是为了拿走一条围巾。那条围巾是太宰治送的,是织田作之助戴过的,是和他一起埋进土里的。现在它在一个疯子手里,被当作武器,用来敲打太宰治的伤口。

“太宰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太宰治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我去确认一下。织田作的墓在横滨郊外的一个公墓,我去看看围巾是不是真的不见了。”

“我跟你一起去。”

太宰治看着他。“你不用去。”

“我想去。”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好。”

横滨郊外的公墓在一座小山上,面朝大海,背靠青山。公墓不大,大概只有一百多块墓碑,排列整齐,像是被什么人用尺子量过。织田作之助的墓碑在公墓的最里面,靠近一棵老樱花树。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织田作之助”四个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只有名字。

太宰治蹲在墓碑前,看着墓碑前面的泥土。泥土是松软的,有翻动过的痕迹——不是动物扒的,是人为的。铁锹挖开的痕迹,泥土被翻到一边,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层。

“被人动过。”太宰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大概一周前。围巾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拿走的。”

林晚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块被翻动过的泥土。下面埋着一个人。一个太宰治在意的人。一个说了“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之后,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人。现在,连他最后的安息之地,都被侵犯了。

“太宰先生,你难过吗?”

太宰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难过。织田作不在这里。他的身体在这里,但他不在这里。”

“他在哪里?”

“在我心里。”太宰治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在我脑子里,在我骨头里,在我每一个‘想死’的念头里。他在我里面。别人挖不走。”

林晚晚看着太宰治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右眼的绷带白得刺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不是在摩挲什么东西,是在摩挲“失去”。摩挲那个已经不在的人,留下的空白。

“太宰先生。”

“嗯。”

“费奥多尔想让你觉得‘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但他错了。你保护了织田作之助的记忆。他死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他。你还戴着他戴过的围巾。你还站在他的墓前,叫他‘织田作’。这不是‘保护不了’,这是‘保护到了最后’。”

太宰治转过头,看着林晚晚。“你这个人,总是能说出我没想到的话。”

“因为你在想‘失去’,我在想‘留下’。你看到的是围巾被拿走了,我看到的是你戴了这么多年同款围巾。”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回□□大楼的路上,太宰治没有开车。两个人走在横滨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风很小,不像冬天,像早春。林晚晚把红围巾从包里拿出来,绕在脖子上。太宰治看了他一眼。“不热吗?”

“不热。习惯了。”

“你刚才还说热,把围巾摘了。”

“那是刚才。现在不热了。”

太宰治没有拆穿他。两个人并排走着,红围巾和灰围巾,在阳光下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向同一个方向。

“太宰先生,你觉得费奥多尔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耐心在减少。”太宰治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枚十円硬币,“第一封信是邀请,第二封信是警告,第三封信是挑拨,第四封信是威胁。第五封信,可能就是行动了。”

“什么行动?”

“可能是直接来找你。可能是通过别的方式接触你。可能是——对□□动手。”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对□□动手?”

“他想得到你,但你不去见他。他只能来找你。但□□大楼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所以他会想办法让□□内部出现混乱,趁乱接近你。”

“怎么让□□内部出现混乱?”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内鬼。”

林晚晚想起樋口一叶。那个在食堂里和他说话的女人,黑蜥蜴十人长。她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太宰治说“可能是森先生的人”,但森先生不需要用内鬼来制造混乱——他本身就是混乱的源头。所以不是森先生。是另一个人。一个在□□内部,但又不完全属于□□的人。

“太宰先生,内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但不是樋口一叶。”

“那是谁?”

“还不能确定。但快了。”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十円硬币,弹了一下,接住,扣在手背上。“正面还是反面?”

“正面。”

太宰治移开手。硬币是反面朝上。

“你猜错了。”太宰治把硬币放回口袋。

“你这次没有用手腕。”

“对。我这次没有翻。只是弹起来,接住,扣上。所以硬币的朝向和抛出时相同。我抛出的时候是反面朝上,所以扣在手背上的还是反面。”

林晚晚看着他。“你在测试我。”

“我在教你。观察不是只观察别人,也要观察自己。你刚才为什么没有看到我没有翻手腕?”

林晚晚回想了一下——太宰治弹硬币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在硬币上,不在太宰治的手腕上。他看到了硬币的翻转,没有看到手腕的动作。因为他的注意力被“硬币”吸引了,被“目标”吸引了,忽略了“过程”。

“因为我的注意力在结果上,不在过程上。”

“对。所以你要学会——看过程,不看结果。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你看到过程,就能预判结果。你只看到结果,就只能接受结果。”

林晚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看过程,不看结果。费奥多尔的信是结果,他的动机是过程。他的围巾是结果,他的心理是过程。他的每一句话是结果,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是过程。只有看到过程,才能预判他的下一步。

“太宰先生,费奥多尔的过程是什么?”

“他想创造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这是他的结果。他的过程是——先找到‘书’,然后用‘书’改写现实。而你是‘书的碎片’,所以他要先得到你。”

“得到我之后呢?”

“用你做实验。研究你的异能力,研究你和‘书’的联系,然后找到‘书’的位置。”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他会伤害我吗?”

“不会。至少在研究完成之前不会。你是他的实验品,他不会损坏实验品。”

实验品。林晚晚不喜欢这个词,但它是事实。在费奥多尔眼里,他不是人,是“东西”。一个可以用来实现目标的工具。太宰治是唯一一个不把他当工具的人。太宰治把他当人——一个会冷、会疼、会饿、会喜欢一个人的普通人。

“太宰先生。”

“嗯。”

“如果我真的是‘书的碎片’,你会怎么做?”

太宰治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是人。不是碎片。”

“如果我是呢?”

“如果你是,那你就是。”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你是人,也是碎片。这不妨碍你吃咖喱,不妨碍你戴红围巾,不妨碍你写观察笔记。你是碎片也好,不是碎片也好——你就是你。川上富江。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笨蛋。”

林晚晚看着太宰治的眼睛。那双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浅到可以看到底——底下不是空白,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海底一样的颜色。

“太宰先生,你骂我笨蛋的时候,嘴角会上扬。左边比右边高。”

太宰治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在观察我?”

“你每天都在观察我,我不能观察你吗?”

太宰治的嘴角真的上扬了。左边比右边高。“扯平了。”

“扯平了。”

回到□□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宰治去首领室汇报费奥多尔的第四封信,林晚晚一个人回了宿舍。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第四封信,又看了一遍。

“红围巾很配你。灰围巾也很配太宰君。但你们知不知道,灰色的那条,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织田作之助的墓,被人动过。围巾不见了。你们不想知道它去了哪里吗?”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进抽屉,和其他三封放在一起。四封信,四个信封,四张信纸。费奥多尔写了四封信,他收到了四封信,太宰治看了四封信。四封信都没有回。沉默是太宰治的回答,但沉默不是永远的。费奥多尔的耐心在减少,他的行动在逼近。林晚晚不知道第五封信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第五封信会写什么。但他知道,第五封信来的时候,他不能再沉默了。

手机震了一下。太宰治的消息。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别迟到。”

“好。”

“今天在墓前说的话,我记住了。”

林晚晚的手指停了一下。“哪一句?”

“‘你保护了织田作之助的记忆。’这句。”

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太宰治记住了他说的话。不是“知道了”,不是“嗯”,是“记住了”。和天台上那次一样——“我记住了”。太宰治说“我记住”的时候,是真的会记住。记在心里,记在骨头里,记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

林晚晚回复:“我也记住了。你站在墓前的样子。你说‘他不在这里,他在我心里’。”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晚安,川上。”

“晚安,太宰先生。”

晚上,林晚晚在宿舍里写观察笔记。今天只观察了一个人——太宰治。蹲在织田作之助的墓前,看着被翻动过的泥土,说“不难过”。说“他在我心里”的时候,手指在摩挲空气。说“你这个人,总是能说出我没想到的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左边比右边高。

他写完之后,看着这些字。太宰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不是观察,是“读”。读他的手指,读他的眼睛,读他的嘴角,读他声音里的每一个起伏。他在读一本叫《太宰治》的书。这本书没有封面,没有标题,没有作者名。每一页都是空白的,但用力压下去,能看到上一页写字留下的凹痕。那些凹痕的名字叫“织田作之助”,叫“失去”,叫“活着”。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死飞虫还在那里。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

“飞虫先生,”他说,“今天太宰治带我去看了织田作之助的墓。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只有名字。墓被人动过,围巾被拿走了。太宰治说‘不难过’。但他站在墓前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摩挲空气。”

飞虫没有说话。

“他在摸织田作之助。摸一个不在的人。”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晚安,太宰先生。晚安,织田作之助。”

他在黑暗中说。

窗外的横滨港,船只在夜海上亮着灯。那些灯很远,但一直在那里。

像太宰治心里的人。死了,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