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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日常的背面

特训的第四天,林晚晚学会了一件事——太宰治的时间表和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人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太宰治凌晨三点还在发消息,早上五点已经站在训练场门口。他不需要睡眠,或者说,他需要但得不到。林晚晚不知道太宰治失眠的时候在做什么——读书?画平面图?做三明治?还是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天亮?

他不敢问。有些问题,问了就是冒犯。不是冒犯太宰治,是冒犯他藏在绷带后面的、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那部分。

第五天,林晚晚学会了另一件事——太宰治的教学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人教你打枪,会告诉你“瞄准靶心、调整呼吸、均匀用力”。太宰治教你打枪,会让你先拆枪。拆了装,装了拆,重复三十遍。然后告诉你:“枪不是工具,是身体的一部分。你闭着眼睛都能拆装的时候,枪就是你的手指。手指不需要瞄准,手指指向哪里,子弹就打向哪里。”

林晚晚闭着眼睛拆了十遍,装了十遍。手指被枪内部的弹簧划破了三处,血滴在零件上,他用袖子擦掉,继续拆。

第六天,他学会了第三件事——太宰治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孤独得多。

那天训练结束后,他们坐在训练场的垫子上休息。太宰治难得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训练场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石膏像。

“太宰先生,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没有周末。”

“我是说,不训练、没有任务的时候。”

太宰治想了想。“做三明治。看书。去河边。”

“去河边做什么?”

“看水。”

林晚晚等了几秒,等不到下文。“看水”就是看水。不是思考,不是放松,不是任何有意义的“做”,只是看。看水流过石头,流过桥墩,流过河岸,流向大海。

“一个人?”

“一个人。”

林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象太宰治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水流,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没有人陪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事发生。只是看。看水流。看时间流过。

“下次去河边的时候,”林晚晚说,“可以叫我。”

太宰治从天花板上移开视线,看着他。

“你不是要写观察笔记吗?去河边能观察什么?”

“观察水。”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水有什么好观察的?”

“不知道。所以才想去看看。”

太宰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帆布包。“走了。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

“好。”

林晚晚看着太宰治走出训练场。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太宰治的背影在门缝里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太宰治走路的姿势,总是微微向□□斜。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他的右眼缠着绷带,视野比左眼窄。所以他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偏左,用左眼多看一点。

这是林晚晚观察了六天才发现的细节。太宰治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任何人提过。因为所有人都以为绷带只是绷带,只是一个标志,一个装饰。但林晚晚知道不是。绷带下面有东西——不是伤口,是“失去”。失去右眼的视野,失去一半的世界。

他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缠绷带。但他知道,那个原因,比失去视野更重。重到太宰治宁愿失去一半的世界,也不愿意面对那部分。

特训的第七天,林晚晚请了半天假。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答应了红叶,每周至少交三次观察笔记。这一周他一直在训练,只交了两次。红叶没有催他,但他知道自己欠着。在这个世界,“欠”是最危险的东西——欠人情,欠任务,欠时间。所有的“欠”都是债,债是要还的。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回想这一周见过的人。太宰治——每天都在见,每天都在观察。他的走路姿势偏左,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无意识摩挲的习惯,他的右眼绷带每天换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他的咖啡只喝罐装的、从不喝现磨的,他的三明治只做蟹肉味的但会吃别人做的其他口味。

林晚晚写完太宰治的部分,笔尖停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对太宰治的观察,比其他所有人都多。不是因为太宰治是重点观察对象,是因为——他总是在看太宰治。吃饭的时候看,走路的时候看,训练的时候看,不训练的时候也看。看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绷带、他的手指、他的走路姿势、他的说话方式、他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动作。

“林晚晚,你是在写观察笔记还是在写情书?”他在心里骂自己,但没有划掉任何一个字。因为那些字是真的。他确实在观察太宰治,确实在记录太宰治,确实在“看”太宰治。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记住”。记住太宰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习惯,每一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的“小动作”。因为——如果他真的有一天要回去,这些细节就是他带走的唯一行李。

下午,林晚晚去了红叶那里交观察笔记。

红叶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看到太宰治的那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观察得很细。”红叶抬起头,看着他,“细到让妾身觉得,你不是在‘观察’,是在‘读’。”

林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看外表。读是看里面。”红叶把笔记本还给他,“你写的‘太宰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无意识摩挲的习惯’,这不是外表,是里面。你看到的不是他的手指在动,是他心里有东西在动。”

林晚晚沉默了。红叶说得对。他确实在读太宰治。不是因为他擅长读人,是因为他想读。想读太宰治的每一个动作背后的“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为什么他喝罐装咖啡不喝现磨的?为什么他每天换两次绷带?为什么他走路偏左?

他想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靠近。当你读懂了另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原因,你就离他的灵魂近了一步。

“红叶姐。”

“嗯。”

“如果一个人总是在观察另一个人,观察了很长时间,观察了每一个细节——那这个人对另一个人,是什么感情?”

红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放下。

“妾身年轻的时候,也观察过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纸,“观察了三年。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语气。妾身以为自己在‘观察’,其实是在‘看’。看一个妾身喜欢的人。”

林晚晚的耳朵尖发烫。“红叶姐……”

“妾身不是在说你。”红叶的嘴角微微上扬,“妾身只是在讲故事。那个人最后死了。妾身观察了他三年,读了他三年,靠近了他三年——然后他死了。妾身那时候才知道,观察不是为了‘靠近’,是为了‘记住’。因为你知道,这个人总有一天会离开。你观察得越细,记住的就越多。他离开之后,你还有那些细节可以回忆。”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

太宰治会离开。不是“可能”,是“一定”。不是离开港口□□,是离开这个世界。他一直想死,一直在找死的方法。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到那一天,林晚晚能留下的,只有他观察到的那些细节——他的走路姿势偏左,他的手指有无意识摩挲的习惯,他的右眼绷带每天换两次,他的咖啡只喝罐装的,他的三明治只做蟹肉味的但会吃别人做的其他口味。

这些细节,就是他带走的所有行李。

“妾身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红叶站起来,走到窗边,“妾身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练枪有意义,背平面图有意义,写观察笔记有意义。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这些‘有意义’会变成‘唯一剩下的’。”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太宰治的那一页。那些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这一周的“观察”——太宰治的头发、眼睛、绷带、手指、走路姿势、说话方式、喝咖啡的习惯、做三明治的习惯。

他突然觉得,这些字不够。他应该写更多。写太宰治站在天台上的样子,写他说“我记住了”时的语气,写他做蟹肉三明治时的手指动作,写他缠绷带时不需要镜子的熟练,写他说“我会在”时那双鸢色的眼睛里不是空白的东西。

但他写不出来。因为那些东西不是“观察”能捕捉到的。那些东西需要另一种方式才能留下——不是用笔,是用心。用心记住。记在骨头里,记在血液里,记在每一个细胞里。这样即使他回去了,即使他变回了林晚晚,他的身体也会记得。记得有一个叫太宰治的人,曾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

从红叶那里出来,林晚晚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训练场。他去了□□大楼的天台。

这是第四次来天台。第一次是和太宰治一起,第二次是凌晨被太宰治拉上来的时候,第三次是一个人的傍晚,第四次是现在——下午,阳光很好,海面上的风比傍晚小。

他走到太宰治坐过的那个位置,这次坐了上去。矮墙的水泥面被太阳晒得微温,不冷不热,刚好。他把双腿悬在外面,像太宰治那样,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横滨港的船只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海鸥在码头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远处的中华街方向,能看到红色的灯笼和灰色的屋顶。再远处,是神奈川县的群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耳边吹过。太宰治说,从高处坠落的感觉,最接近飞翔。林晚晚没有坠落过,但他坐在这里,双腿悬空,风吹过身体,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在飞。不是往下飞,是往上飞。飞向天空,飞向海面,飞向太宰治说的那个“另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太宰治的消息。

“在天台?”

林晚晚睁开眼睛,回头。太宰治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咖啡,和上次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时间——下午,阳光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猜的。”太宰治走过来,把一罐咖啡递给他,“你不在宿舍,不在训练场,不在红叶姐那里。□□大楼里你能去的地方不多。”

林晚晚接过咖啡,拉开拉环。咖啡是冰的,罐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滴在他的手指上。

“太宰先生,你坐过这里吗?”林晚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太宰治没有坐。他靠在矮墙上,面对着林晚晚,背对着海面。“坐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和谁?”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打开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晚晚。“你今天去红叶姐那里了?”

“交了观察笔记。”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的观察很细。细到不像在‘观察’,像在‘读’。”

太宰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说了‘读’这个字?”

“说了。”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红叶姐很少用‘读’这个字。她用这个字,说明她觉得你已经在‘看里面’了。”

“看里面?”

“看一个人的里面。不是他的外表,不是他的行为,是他的动机、他的情绪、他的过去。”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红叶姐教观察,但从来不教‘读’。因为‘读’不是教出来的,是自己学会的。你学得会就学,学不会就一辈子只会在‘外面’打转。”

林晚晚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罐。“太宰先生,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罐子放在矮墙上,然后看着林晚晚。

“你已经学会了。”

林晚晚抬起头,对上太宰治的眼睛。那双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浅到可以看到底——底下不是空白,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海底一样的颜色。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看自己。”太宰治转过身,面对海面,“你只看别人。你看我,看中也,看红叶姐,看费奥多尔,看果戈里。但你不看自己。你不知道你自己的眼睛在看别人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

“我的眼睛……什么表情?”

太宰治没有回头。

“想知道的话,明天训练的时候带一面镜子。”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带一面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看太宰治的时候,眼睛是什么表情。那个表情的名字,他不敢想。因为他知道,一旦想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晚上,林晚晚在宿舍里写观察笔记。今天只观察了一个人——太宰治。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靠在矮墙上,背对着海面。说“你已经学会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说“带一面镜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狡黠。

他写完之后,看着这些字。太宰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不是观察,是“读”。读他的手指,读他的眼睛,读他的嘴角,读他声音里的每一个起伏。

他突然想起红叶说的那句话——“观察不是为了‘靠近’,是为了‘记住’。”

他在记住太宰治。不是因为太宰治会离开,是因为——他怕自己会离开。如果有一天他回去了,变回了林晚晚,川上富江的记忆还会在吗?太宰治的脸、太宰治的声音、太宰治做的蟹肉三明治的味道——这些还会在吗?

他不知道。所以他拼命记。记在笔记本上,记在手机里,记在脑子里。能记多少记多少,能留多少留多少。因为——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了,这些记忆就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死飞虫还在那里。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

“飞虫先生,”他说,“我今天学会了一件事——太宰治这个人,不是‘不想活’,是‘不知道怎么活’。他活着,是因为还没有死成。不是因为他想活。”

飞虫没有说话。

“我想让他想活。”林晚晚的声音变小了,“不是因为我有用,不是因为我是‘书的碎片’,不是因为我能帮他做什么。就是——我想让他觉得,活着挺好的。就算没有意义,也可以活着。看水,做三明治,喝罐装咖啡。这些小事,也可以成为活着的理由。”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晚安,太宰先生。”

他在黑暗中说。

窗外的横滨港,船只在夜海上亮着灯。那些灯很远,很暗,但一直在那里。

像太宰治说的——“我会在。”

在。在这里。在你跑来找我的时候,我会在这里。

林晚晚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带一面镜子去训练场。看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看太宰治的时候,眼睛是什么表情。

那个表情的名字,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不管那是什么名字,他都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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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日常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