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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醒来已是家中梁

嗓子眼像堵了团粗砂,又干又涩,连咽口唾沫都刮得生疼。沈麦熟迷迷糊糊地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指尖却摸到一片粗糙的硬物——不是实验室那张贴了标签的铝合金实验台,倒像是……土坯。

不对。

她昨晚在组会汇报完小麦花药离体培养的数据,回实验室配了一批营养液,配到一半觉得胸闷,想着靠在椅背上歇一歇。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麦熟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昏暗的黄褐色,横梁是两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椽子上搭着秸秆和茅草,缝隙里透进来几线惨白的日光。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草木灰味,混着泥土的潮气,还有灶台边上散不去的烟熏味儿。

这不是她的宿舍,更不是实验室。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胳膊细得吓人,腕骨突出,皮肤是那种常年营养不良的蜡黄色,手背上还有几道没长好的皲裂口子。她盯着这只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谁的手?

一阵剧烈的头痛猛然袭来,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颅骨里剜。沈麦熟闷哼一声,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涌进来:一间比眼前还破的半间土屋,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咳血倒在地上,女人跪在床边哭不出声,三个孩子缩在角落里,最小的那个还咬着手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是更清晰的记忆:上山挖野菜、下田锄地、搓麻绳、补衣裳、翻过两道梁去镇上赶集、被人指着脊梁骨说“这家大闺女十八了还不嫁人”、夜里听见母亲在灶台前叹气,一声一声,像锯子拉在她心上。

最后一段记忆格外清楚——她蹲在田埂上拔了一天的草,早上只喝了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栽,后脑勺磕在了田埂的石头上。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小妹沈竹的哭喊:“大姐!大姐你醒醒呀!”

沈麦熟慢慢放下手,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不知道什么地界的穷山沟里,附在了这个跟她同名同姓也叫“沈麦熟”的农家姑娘身上。原主饿晕摔倒,磕了后脑勺,就这么没了。而她——二十一世纪农学专业的研究生,导师手底下最踏实最能吃苦的那个,在实验室里猝死了,然后在这个身体里醒了过来。

“呵。”沈麦熟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的气音。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在实验室猝死,怕是要上社会新闻了。《某高校研究生猝死实验室,导师回应:平时压力确实大》。评论区里大概会有人说“现在年轻人身体真差”,也有人说“科研狗不拿命当命”。导师大概会难过一阵子,课题组群里的消息会连刷好几天,然后大家该做实验做实验,该赶论文赶论文。

至于家里……她爸妈在外地带着弟弟打工,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爷爷前年走了之后,她在那个世界上就再没有真正牵挂她的人了。

沈麦熟闭了闭眼睛,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她现在没有资格想这些。

她重新睁开眼,开始认真地、一样一样地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很小,大概也就十来平方米,用土墙隔成两间,她这间算是“里屋”。所谓床就是几块木板搭在土墩上,铺了一层稻草和一条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褥子。墙角堆着两个破陶罐和一个缺了口的瓦盆。门框上挂着一块灰扑扑的粗布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能看见外屋的景象——一口铁锅、一个土灶、一张三条腿的矮桌,第四条腿用石头垫着。灶台上放着两只粗碗和几双筷子,碗里干干净净的,连点残渣都没有。

沈麦熟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疼得她缩起了身子。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饥饿。不是那种一顿饭没吃的饿,是长年累月、日积月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饿。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摸上去有一个肿包,但已经不流血了。有人给她简单处理过,用凉水擦洗了伤口,还敷了点什么草药。大概是原主的母亲沈赵氏。

正在这时,外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不想吵醒谁。随后布帘子被掀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小脸——七八岁的年纪,头发黄兮兮的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瘦得颧骨突出,唯独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洗过的黑豆。

“大姐!”小女孩看见她坐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扑过来,“大姐你醒了!你可算醒了!你昏了一天一夜了,吓死我了!”

沈麦熟被扑了个趔趄,后背撞在土墙上,又是一阵疼。但她没推开这孩子。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小妹沈竹,家里最小的那个。

沈竹的动静惊动了外屋的人。布帘子被一把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弓着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破了边的粗碗。他个子已经不矮了,但瘦得像一根麻秆,肩膀上的骨头把旧褂子撑出棱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干裂起皮,但看见沈麦熟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明显红了一圈。

“姐。”他把碗放到床边,声音低哑,就一个字,多的说不出来了。

这是大弟沈松。

紧接着外屋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小跑着进来,手上还**的,像是在外头洗什么东西。她比沈竹高出一截,脸上同样瘦削,但眉眼间有一股机灵劲儿,一进门就凑到床边,伸手去摸沈麦熟的额头。

“姐,还晕不晕?头疼不疼?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你倒在田埂上,头上全是血,竹子吓得嗓子都哭哑了,是松子把你背回来的。娘去后山找草药了,还没回来……”

“梅子。”沈松低声叫了一句,示意她别一下子说太多。

沈梅这才住了嘴,但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沈麦熟,嘴唇微微发抖。

沈麦熟看着眼前这三张瘦削的、焦急的、满是关切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人每一个都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沉默寡言却默默扛起家中重活的大弟,机灵活泼总是想办法逗她开心的大妹,年纪最小却最懂事、常常跟着村里的孩子去挖野菜的小妹。

还有一个在原主记忆里分量最重的人——母亲沈赵氏。三十五岁的妇人,看着像四五十岁,背微微佝偻,手上全是裂口,一年到头没歇过一天。丈夫死后有人劝她改嫁,她不肯,说四个孩子拖油瓶,嫁到谁家都是遭白眼,不如自己拉扯大。最难的时候,地里颗粒无收,她把自己陪嫁的一根银簪子当了,换了三斗粗粮,一家人熬过了那个冬天。

沈麦熟垂下眼睛,看着沈松放在床边的那只碗。碗里是小半碗水,水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水里沉着一点碎屑,像是碾碎的杂粮。水是温的,大概是一直放在灶台上煨着,等她醒来喝。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水里有淡淡的咸味和一股说不上来的苦涩,但咽下去的时候,整个食道都是暖的。

“我没事。”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砂纸在刮。

三个小的明显松了口气。

沈梅嘴快,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就开始絮叨:“姐你不知道,你昏过去之后村里人都吓坏了。陈大娘第一个跑过来,掐了你半天人中你都没醒,她还以为你……以为你……后来周家嫂子回去拿了一把她存的绿豆,说给你煮水喝。翠娥婶子给了两块杂粮饼子,满仓叔送了一把干豆角,还有杏花她娘、春草她奶奶,都拿了东西来。连村东头的王三娘都叫人送了一把粗盐过来……”

沈麦熟安静地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名字。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村子叫刘家沟,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的夹缝里,地无三尺平,出门就爬坡。全村三十多户人家,不到两百口人,都姓刘、周、沈三姓,据说是百十年前逃荒逃到这里的。村子穷,是真穷。地是山脚下的薄地,砂石多、土质差,种一葫芦打一瓢,风调雨顺的年景勉强够糊口,遇上旱涝蝗灾就得饿肚子。年年有人卖儿卖女,年年有人外出逃荒。山上的野菜野果、树皮草根,一到春天就被挖得精光,整个山坡被剥了一层皮,远远看去光秃秃的,像害了癞疮的病人。

沈家在村里属于最穷的那一档。男人死了,家里没有壮劳力,四口人张嘴等着吃饭,地只有两亩薄田,在半山坡上的,浇不上水,全靠老天爷赏脸。原主之所以拖到十八岁还没嫁人,一来是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嫁妆,二来是她走了,这个家就塌了。沈松才十五,沈梅十二,沈竹七岁,沈赵氏身体又不好——一个女人拖着三个孩子,在这穷山沟里活不下去的。

原主不是没想过卖了自己。去年冬天最难的时候,她悄悄托人打听,说镇上有个财主家要买丫鬟,能换五两银子。她回来收拾东西,被沈赵氏发现了,那从来不发火的妇人红着眼睛把包袱抢过去,说“你要是敢去,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门槛上”。沈松也跪下了,十五岁的少年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说“姐你要是卖了身,我这辈子都没脸做人”。沈梅和沈竹抱着她的腿哭成一团。

那之后,原主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沈麦熟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放下碗,抬头看了看窗外。窗户没有糊纸,就是土墙上掏了个洞,能看见外面的天色。日头偏西了,光线已经有些发黄。

“娘去哪儿采药了?”她问。

“后山的崖壁那边,说是有什么接骨草。”沈松回答,“我本来要去,娘不让,说我笨手笨脚的,别摔了。她一个人去的,走了快两个时辰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沈麦熟点点头,没说话。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原主的身体太虚了,这次晕倒不是偶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积累下来的结果。如果不把身体养起来,别说干活做事,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但她没有系统,没有种田文里标配的空间灵泉。她有的只是脑子里那些在农学院学了六年的知识——土壤学、植物营养学、作物栽培学、农业气象学,还有从小跟着爷爷在老家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一身土本事。

想到爷爷,沈麦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有了弟弟后更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爷爷是个老庄稼汉,种了一辈子的地,没什么文化,但懂节气、会看天,知道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追肥,哪块地该种什么、哪块地该歇一年。她小时候跟在爷爷屁股后面,给玉米追肥、给麦子浇水、捉虫子、拔草、拾麦穗,一双小手全是泥巴,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村里人说“老沈家的孙女像个小泥猴”,爷爷听了就笑,说“泥猴子好,泥猴子接地气”。

后来她考上了农业大学的农学专业,爷爷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醉醺醺地拉着她的手说:“麦熟啊,你名字是爷爷取的,就盼着庄稼好收成。你学了这个,好啊,好啊,以后咱们家的地就交给你了。”

再后来,她读研了,爷爷病了。她请假回去照顾了一个月,端屎端尿,擦身喂饭,爷爷瘦得皮包骨头,但还是笑着跟她说:“别耽误了学业,回去吧,爷爷没事。”她回去了。三个月后,接到家里的电话,说爷爷走了。

她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冰棺。她站在棺材前面,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极致的时候,人反而是空的。

那之后她就更沉默了。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种材料、收数据、分析结果,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填进去,不留一点空隙给自己想别的。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在实验室里猝死的。

沈麦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现在是一个穷山沟里的农家女,家里有四张嘴要吃饭,米缸大概已经见了底。她没有时间伤感,也没有资格颓废。原主用命把这副身体留给了她,还附赠了一整套关于这片土地的记忆和情感——她能感受到原主对母亲的心疼、对弟妹的不舍、对这个家沉甸甸的放不下。

沈麦熟掀开被子,试着把腿放到床下。

“姐你干嘛?”沈梅赶紧扶住她,“你还不能起来,你头上有伤!”

“没事,我坐一会儿,老躺着骨头都僵了。”沈麦熟说着,慢慢地挪到床边坐下。脚一落地,她就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虚弱——膝盖发软,小腿肚子的肌肉像是被人拧过一样酸疼,脚底板踩着地面的时候,能感觉到泥土的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

她低头看到了一双用麻绳和碎布编的草鞋,前头已经磨破了,露出来两个脚趾头。脚趾头上全是茧子和冻疮的疤痕。

沈麦熟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小半缸底子,大概够吃三四天。沈赵氏每天只舍得放一小把,熬成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去年干旱,地里的麦子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交了田赋之后剩下的更少。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省着吃到了现在,家里的米缸从上个月开始就见底了,沈赵氏每天只煮一顿稀粥,一家人分着喝,然后各自去山上挖野菜、剥树皮,掺在一起煮了吃。

沈麦熟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昏黄的日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现在大约是农历二月末,惊蛰已经过了,春分还没到。粟是耐旱作物,播种期比较长,但最好还是在清明前后播完。沈家地已经播完了但地里的出苗情况很差。

她在农学院学的那些东西,放在二十一世纪可能只是入门级的常识,但搁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古代农村,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技术。她知道什么是堆肥、什么是绿肥,知道怎么用草木灰改良酸性土壤,知道不同作物对氮磷钾的需求比例,知道什么时候追肥、什么时候灌溉效果最好。

但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一家人吃上饭。

沈麦熟抬起头,目光从沈松、沈梅、沈竹脸上一一扫过。三个孩子都瘦得脱了形,但眼睛里还有光,原主在这个家里,就是那根顶梁的柱子。柱子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塌了。

“别怕。”沈麦熟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很稳,“有我在,饿不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实验室里跟同门说“这个数据没问题,可以用了”。

但就是这三个字,让沈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偏过头去,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哽咽着说:“我才没怕呢,我就是……我就是担心你……”

沈竹年纪小,不懂那么多,但看见二姐哭了,也跟着红了眼眶,小手攥着沈麦熟的衣角,声音奶奶的:“大姐,你以后不要晕倒了,我怕。”

沈松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空碗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沈麦熟,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姐,你好好歇着。外头的事,有我。”

说完就掀帘子出去了。

沈麦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原主身体里残存的情感,也是她自己亲眼所见之后的判断——沈松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在用他所有的力气撑起这个家了。只是他毕竟太小,力气也太单薄,撑不了全部。

傍晚的时候,沈赵氏回来了。

妇人从后山崖壁上采了药,用衣襟兜着,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她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已经白了大半。脸上被山风吹得通红,手上全是荆棘划出的血道子,但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麦熟醒了吗?”

沈竹跑出去接她,大声说:“娘!大姐醒了!大姐还喝了一碗水!”

沈赵氏快步走进来,掀开帘子,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沈麦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伸手捧住她的脸,上上下下地看。

妇人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但捧着沈麦熟脸的动作却轻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沈赵氏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但硬是没掉眼泪,“头上还疼不疼?晕不晕?有没有想吐?”

“不疼了,也不晕。”沈麦熟说。她看着面前这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涌上来一股酸涩,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但又何尝不是她此刻真实的感受?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的女人,上次视频通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她已经记不清了。

“娘,我没事,你别担心。”

沈赵氏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去外屋把兜回来的草药放下,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我采了接骨草和艾叶,一会儿给你熬水擦擦伤口,再去去淤。你这次可是把娘吓坏了,你陈大娘跑过来跟我说你倒在田埂上,我腿都软了……”

沈麦熟听着她的絮叨,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是沈赵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女儿还活着、还在、还能听她说话。

晚上,沈赵氏把陈大娘给的杂粮饼子热了热,掰成四块,又煮了一锅野菜汤,放了那把王三娘送的粗盐。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边,每人分到一块饼子和一碗菜汤。

沈麦熟的那块饼子明显比别人的大一些,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放进沈竹碗里,一半放进沈梅碗里。

“姐——”沈梅要推。

“吃。”沈麦熟就一个字。

沈梅看了看她的脸色,把嘴闭上了。

沈赵氏坐在对面,端着碗,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野菜汤,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咸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沈麦熟喝着那碗几乎没有米粒的野菜汤,嚼着粗糙得刮嗓子的杂粮饼子,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面对的是一连串实实在在的困难——粮食、土地、农具、种子、肥料,每一样都是问题。

但那又怎样?

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事情一样一样地弄清楚、搞明白、做扎实。爷爷教她的那些东西,老师在课堂上传授的知识,她在实验室里一遍遍重复验证出来的经验——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时空就变成废物。

土地的道理,古今相通。

庄稼的脾气,中外一样。

她不需要什么金手指。她的双手和头脑,就是最好的工具。

夜风吹过院子,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再远处是黑黢黢的大山,像沉默的巨兽伏在黑暗里。沈麦熟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外屋沈赵氏轻轻咳嗽的声音,听着沈竹在睡梦中含糊不清的呓语,听着沈松翻来覆去压得木板吱呀作响,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