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真的发生了很多事,西泽尔的脸耷拉下来,静静坐在床上,等待米歇尔给他包扎伤口。
包扎好后,米歇尔拉过椅子,与西泽尔面对面。
两人视线无法交汇,空气中隐隐约约带着些许尴尬。
直到这时,米歇尔才发现父亲的面容苍老许多,就算西泽尔之前的行为令他不满,但米歇尔就是恨不起来,因为他追赶面前的人追赶了十几年了。
空间安静了好半天,米歇尔才开口打破:“父亲,和我……说说这个基恩帕特吧。”
西泽尔微乎其微地点头,像是吊兰那样把脑袋垂下。
“基恩帕特是玛格丽特骑士团的前任团长,也是我一生最敬仰的人,是我的一生之敌。”
说到这里,西泽尔的身体微微颤抖。
“可是他……死了……”
米歇尔不明白,他死了对西泽尔来说不好吗?
西泽尔根据米歇尔疑惑的表情猜出他心里所想,快步起身捧起米歇尔的脸说道:“不行,我放弃一切都要加入骑士团就是因为他,他不在了,我还待在骑士团就没有意义了!”
热泪滴落在米歇尔的脸颊下,他挣脱西泽尔的束缚擦脸,担忧地看着西泽尔:“父亲……”
西泽尔脱力地坐在地上,眼睛无神地看着米歇尔。
在三十六年前,西泽尔见到了十八岁的基恩帕特。
当时的基恩帕特身着银制铠甲,单膝下跪接受女神的授封仪式。
西泽尔就像个普通贵族那样,待在不起眼的人群里,仰望这颗冉冉升起的行星。
“唉!如果你要是基恩帕特就好了……”父亲这样看着西泽尔叹气。
这时的西泽尔才十五岁。
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到处去寻找刺激,西泽尔也不例外。
基恩帕特这个名字涵盖西泽尔的前半生,基恩帕特出生那年,冬天的雪只下了两个月,许多人说,布莱恩家族出了一个圣子。
谢比斯丹与布莱恩的家族恩怨滔天,就算如此,父亲还是对基恩帕特的出生羡慕不已。
出生时身披吉兆,国王异常喜爱这个孩子,允诺会在成年礼时封一块领地。
小小年纪便剑术惊人,不止体能,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连数学也是信手拈来,才十五岁,便成为大陆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有他在的日子,婚嫁男性的标准提高不少。
最开始,西泽尔也和其他男性一样恨他,后来在父亲的刺激下,加入骑士团,希望能与他一决高下。
但只有深入了解这个人,就会发现命运是何等的不公。
他能言善辩,待人亲切,原本憎恶他的人,轻松化敌为友。
那些因为他的完美厌恶他的人,全部倒戈,赞美他的能干、精明。
这些人的嘴脸,令西泽尔心中妒意满盈。
某次清剿匪徒结束后,骑士团众人为最大的功臣基恩帕特举办庆祝会,庆祝他经次一战升为副队长。
基恩帕特被人群围绕,火光照亮了他的银制盔甲,上面布满各种各样的痕迹,即便疲惫不堪,他还是乐此不彼地应付大家的欢呼。
西泽尔在角落里看得咂嘴:“要是觉得累的话就去休息,表面功夫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嘴上是这么说了,可西泽尔的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基恩帕特。
他太过耀眼了,耀眼得西泽尔舍不得移开视线,就和许多普通男生一样,把自己代入到基恩帕特的身上,幻想接受赞美的是自己。
西泽尔看着基恩帕特,发现他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投射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西泽尔慌忙移开视线。
四周毫无动静,西泽尔小心翼翼地再次观望时,却发现对方早已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过来。
西泽尔一下子慌了神,他想要躲,但基恩帕特小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腕,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走吧,一个人待着也不好,大家一起聚聚!”
不等西泽尔拒绝,基恩帕特已经把他拉入人群里了。
这时,那一圈人里面不知道是谁先叫出声,嘲讽道:“该说真不愧是基恩帕特,居然成功驯服了“冰美人”。”
西泽尔听到这番话,脸上瞬间阴沉起来。
没想到那个人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没错,要知道西泽尔最讨厌别人直接触碰了,平常什么话也不说,和冰块一样。”
“对啊,今天这样,真是稀奇。”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西泽尔的性格,西泽尔的额头青筋冒起,心里越发不舒服。
西泽尔听不下去了,正准备开口职责,但是却被身边的人打断了。
“给别人起外号是不对的,你们了解他吗?”基恩帕特微微蹙眉,“再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玛格丽特女神在上,我们要尊重他人的生活。”
谁知道此时基恩帕特的面子,有些人不愿意给。
“你要尊重就尊重吧,天天冷着脸,装什么,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吗?”
“唉,希望小少爷能明白,玛格丽特骑士团是守护王国的地方,不是让你做做样子的。”
“对啊,基恩帕特,说不定他暗戳戳的嫉妒你,要小心哦,这种人最狡诈了。”
此话一出,西泽尔心里的不舒服顿时消散,他轻笑。
真正嫉妒的另有其人。
这也让西泽尔越发讨厌基恩帕特,明明其他人都在心里厌恶贵族,可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迎上去,衬托得他们阶级像个笑话!
西泽尔粗暴甩开基恩帕特的手,冷声笑道:“哼,一帮易妒的家伙……”
甩下这句话后,西泽尔返回骑士团的宿舍里。
西泽尔回到房间后,利落地解开制服,将其扔在床上,走到桌子上灌下整整半瓶烈酒。
冷静过后,西泽尔觉得那帮人会嫉妒也没错,就像宿舍,其他人都是八人间,就他利用家里特权睡一间。
想到这里,西泽尔高傲地冷哼一声,他是不会错的!
突然,火气再次上来,西泽尔又猛地灌自己一大口。
房门被叩响,紧接着,基恩帕特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是我,方便开门吗?”
“不方便!”西泽尔发泄似的回击。
但基恩帕特就是这样一个体贴的人,他察觉到西泽尔心里不舒服,说什么也要和西泽尔谈谈。
于是基恩帕特在门外好赖话说遍。
“哎呀,开开门嘛……”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生闷气会憋坏的。”
“你好,我是野狼骑士,申请进入西泽尔下士的房间!”
“求求你啦,开门吧,好不好嘛……”
他各种各样的话术和语气都用了个便,最终西泽尔不堪其扰,强忍怒气打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基恩帕特那张傻乎乎的脸,他一看到西泽尔,眼睛亮闪闪的,发出傻笑。
“西泽尔,我亲爱的队友……”
不等基恩帕特把话说完,西泽尔便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你个站着拉屎的蠢蛋!”
随后,重重地关门。
木门扇出的风吹散他的发丝,把灰尘扇进眼睛里。
基恩帕特捂着眼睛嚎啕大哭:“我滴眼睛……好疼啊……我好命苦啊……”
这声哭喊凄厉苍凉,夹带这基恩帕特的低嗓音,显得几分滑稽。
西泽尔捂住脑袋,明明哭的人是基恩帕特,可为什么尴尬的却是西泽尔?
最终西泽尔忍无可忍,打开房门把基恩帕特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