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卒中1小时、45岁男性无其他慢性病、患者意识障碍~~
晚上8点左右,市中心医院急诊室送来一位男性脑卒中患者,家属心切得围在急诊床位一边,等待主治医生的到来。
“你们留一位在这里,其他家属到外面等吧,我们需要上仪器,还有其他病人也会受影响”一位胖胖的护士推着一辆操作小车随之而来。
中心医院急诊室里,并列着十几张急诊床位,在市级三甲医院中,算是一家三流医院,主要面对城郊区附近的病患,这几年来,医院大力扩张设备及医疗队伍,希望通过技术迭代、设备更新为医院带来更多效益。
今天的急诊室和往日一样,并不太忙。
在120急救车到达之前,急诊群里便已经收到了送达消息,几个护士准备就绪。
“通知脑外值班医生,病人情况不好,让他快点来”急诊接诊医生说道。
等病人做完初步检查,一位30多岁,蓄了一脸胡渣的高个医生出现在急诊室,他拿着一张病人ct,表情冷漠得说道“病人家属吧?病人现在是脑出血,位置不是很好,这里一块白色看到没有?”他指着片子里一片糊白的区块,“这里属于脑干部分,我们一般不做开颅手术建议。”
家属们试图很认真的去理解,但还是流露出一头雾水的神情。一位40出头的女人作为家属代表,问道“那不手术,要怎么做?”
“不是不手术,保守治疗就引流处理,让淤血自己吸收,损耗时间会比较长而且基本醒不过来”医生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手术呢?”家属听到醒不过来,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一结果,马上转变方向。
“开颅手术效果也不会太好,脑干是司令部中的指挥中心,但是可以试一试,毕竟可以快速清除血块,说不定可以醒过来。”在脑外科工作十多年的陆磊也是第一次遇到脑干出血的病例,这样的病患本身一部分会选择更好医院转院治疗,另一部分则因为预后不好选择保守治疗,因此脑干的开颅手术他一直没有做过,他觉得这对他的外科领域技术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会。
夜渐渐沉下来,家属还在商议着要不要手术或者转院治疗,陆磊从办公室再次走到急诊室,按往常,脑外科手术病人如果要求转院治疗,他不会做挽留,因为一台脑出血手术对他来说耗费四五个小时高强度工作,换来的也就是大几百的手术费,况且脑部预后慢,医患关系也难处理。但今天,他想留住这个病人,更想尝试自己没有涉猎的技术范围。
“这个手术越早做越好,如果还要经历转院折腾,只会增加手术难度。”他知道有些决定需要医生帮家属再推一把。
陆磊说完走向护士站掏出手机,给同组的俊义发了条微信语音“晚上可能要通宵手术,脑干出血,做好准备”
马上手机响起,是俊义的号码:“老陆,你疯啦,这个脑干出血开颅手术风险太大,死在手术台上都有可能,到时候有你受的。最好是保守治疗。”俊义给陆磊打来电话,示意拒绝病人的手术要求。
“我知道,这个位置我也第一次遇见,我想让自己试试”陆磊摸摸自己的胡渣,继续说道“郭主任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和他交代。”
陆磊说的郭主任是他们科室的总负责人,他知道,这手术需要主任级别职称才能做,但因为是急诊病人所以可以事后补单,他想做完再汇报。
俊义作为同组师弟,既无奈又无措,只好回答说“你真是疯了”
等到10点左右,护士站打来电话“家属要求手术治疗,陆医生,你们那边准备一下。”
陆磊等到了这个机会,他觉得今天的夜班是一次让他超越自我的践行,即使手术要通宵,或许还要让他背负很多闲言碎语。
术前准备后,陆磊亲自摆好病患体位,对于一个1米8身高的脑外科医生来说,摆体位是驾轻就熟的一环,但是今天的脑干部分过于靠内,好几个角度都无法呈现,在手术过程中,陆磊只能30度侧着腰,僵硬得做了弥补。
在各种器械合作下,陆磊终于看到了脑干出血部分,历经5个小时的手术,在凌晨4点结束。收尾的时候陆磊发现自己的腰疼得炸裂,俊义作为助理也一身冷汗,他担心病人就死在手术台上,连累到他。
“手术挺成功的,但是预后还需要观察”护士出来向家属例行汇报,口吻相当官方,只要没死在手术台上,基本都可以称为“手术挺成功”。
几个小时后,值班室的电话声把陆磊吵醒,清晨的手术仿佛一场梦境,陆磊睡得很浅,他的脑细胞还依旧活跃在手术室那一刻。
“马上到我办公室!”
陆磊看看来电号码,才确认是组长老马,他算是陆磊的直系领导,在多次升迁中受阻,40多岁了,还停留在小组长的职位,带着三名主治医师,受管于郭主任之下。
陆磊揉了揉昨晚倾斜过度的腰,喝了口冷水好让自己马上清醒。
“昨晚这个手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手术有多少把握你不清楚吗?”老马将病历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平时他和下属相处得不错,胳膊肘也一直往里拐,但今天他好像真来气了。
陆磊想着前几天还和老马一起夜宵,眼前这局面对他来说不难解释:“马哥,我知道病人的情况不好,开颅可以快点清淤血嘛,家属也想快点处理。”
“你小子,别拿家属说事,家属怎么想还不是被医生牵着走,你自己想做,就往那头说,谁顶得住?你就说说你为什么要做,上面领导迟早要知道这事,我到时候怎么解释?”老马一脸严肃,仿佛根本不想听陆磊说虚话。
“哎呀,我真是瞒不住你老大哥,没错,我是想着自己技术升级一下啊,难得遇见这样的病例,我还一整夜斜着腰,这疼死了”陆磊一手扶着腰,摆出一副委屈样。
老马斜眼看了看,说道“不是我说,这种事情以后少干行不行,万一出事情,你我,医院都要毁名声的,人家怎么看我们脑外?一年出一例都不值得啊!我们本身就已经落后市一医、市二医这些了,今年科室的业绩你也有目共睹,病人流失率你自己看看。”
陆磊平时和老马关系不错,吃喝玩乐都能达成共识,唯一看不惯的就是老马总是拿业绩说事,虽然体制没办法改变,但是陆磊还是不习惯这种把病人当作业绩的说法。
“嗯嗯,我知道啦,这不手术很成功嘛!”陆磊示意没有出现死在手术台上的局面就已经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