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当乡镇里一头老牛死去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奇怪。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渐渐的，一些年轻力壮的牛也在一夜之间暴毙。许多人终于发现事情不对，火急火燎找来村里的兽医，然而兽医也无计可施，甚至说没见过这种病。
面对不断逝去的家产，放牛人感觉天都塌落下来。然而事情远不止于此，疫病渐渐从牛转到人身上，人们发现得病的牛的腿上都会长出异色的斑，人也一样，一开始是脚底长斑，随后身体渐渐麻痹，斑点从脚底开始扩散，扩散到大腿的时候便离死不远了。便是不死，也是瘫痪残废，和死无异。
疫病一起，从乡镇开始蔓延到京城，几乎全国的人都陷入了恐慌。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病，也没有医馆知道怎么该怎么治疗。民间医者们把传统的放血、发汗、加入奇珍药材等全都尝试过了，却只能缓解片刻，无法阻止生命的凋零。
李元修听得此事，立即传召太医院及诸位重臣，先是下令封锁疫区防止进一步传播，再是令太医院速查此疫，又探听疫病受灾情况，筹备赈灾之事。
江不渝自然在重臣之中。她周围还没有人中招，一听有这么吓人的疫情，赶忙问系统：“怎么牛还能感染到人了，这病能治吗？”
“目前尚未找到解法。”系统平静地说，仿若这个世界的人全死完了也没关系。
“那是什么传播途径，总能阻断吧？”江不渝在陛下面前神色如常，其实心里已然焦急万分。
她自己得了这个病倒是不会死，但是总归也会痛。最主要的是她不想李元修出事，更不想走在街上看到一具具尸体，听到人们绝望的叫喊声。
“可以阻断。此病的传染途径即为黑斑。简单来说，黑斑溃烂后会在空气中留下难以察觉好似灰尘的雾状毒素，而接触到该毒雾者即感染。所以只要远离患者即可。”系统仍然平静，却一五一十全说了个清楚。
空气传播？能防是能防就是有些麻烦，要是这个时代可以做出高防护能力的口罩就好了。
甩开那些想法，江不渝继续追问：“那毒雾传播距离是多远？”
“三丈，用这个时代的量程换算是7.6米。”
7.6米！比自己想象中要小很多，这个病还算可以控制，她恨不得现在把系统告诉她的信息全都倒给陛下，可惜不能这么做。若是一下子知道得如此清楚，看起来倒像是她放的毒了。
疫情事态紧急，李元修也没有时间再询问江不渝的意见，直接雷厉风行将各事务安排下去，即刻开始准备防疫。
不愧是明君，没有像先祖一样认为是上天的旨意，而是即刻着手控制局面。江不渝本来还在苦思冥想用什么方式透露自己所知的信息，结果李元修雷厉风行，直接下令成立防疫督办司，皇帝亲自总领，由丞相和太医院使负责协理。这样一来，她提出看法就显得无比自然了。
疫病相关的文书不断经过江不渝之手，在如山般的卷轴中翻来翻去，她终于找到了有用的报告。里面描述了某村的王家人长兄患病，弟弟便送饭到屋外几丈处，本做好兄弟共死的准备，谁知居然幸免于难。江不渝拿出几卷类似的记录，即刻命督办司属官核查所有提及“距离”、“隔离”、“未染”字样的案例，并尽可能还原其具体情形，并丈量距离。
几日后，送返的调查结果清晰地说明了距离的关键，三丈，便是此疫的防线。江不渝立刻召集协理太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相关文书和调查递给她们，她们便明白了一切。
“……距离三丈，竟有如此奇效。”太医院使点点头，“此或为防疫之关键。”
虽说李元修已经下令隔离控制疫病传播了，依然人心惶惶。尤其是得病者及其家属，都只能被强制隔离开来绝望等死。如果能知晓具体的传播距离，将对防疫工程产生巨大的作用。
“此仅为过往记录，恐有疏漏。”一位骨干太医道，“可设一疫所于郊区，试验此距之效。”
“太医所言极是。”江不渝赞道。太好了，有这样思虑周全的人在，办事真是放心。
一分也不敢耽搁，有了线索后太医院火速开启试验，而结果自然毋庸置疑。
得到结果，江不渝即刻与太医院使一同禀报此事，李元修听罢，当机立断颁布三丈防疫法，公示天下，确保无密接，精准控制疫情。
与此同时，古人的智慧也在发挥作用，太医院的人才不知从何处发现了前朝类似的病例，竟在无人提示的情况下提出了雾状毒的猜想，以及用布掩盖口鼻的防护作用。
很快这一猜想也被验证，当江不渝听见“凡近疫者，以布掩口鼻，日易三次；患所余气，可投石灰、醋糟以杀之”的诏令时，甚至以为世上还有其他的穿越者，这不就是口罩防护和酒精消毒的古代版吗？
有如此聪慧的同僚和如此英明的陛下，似乎遇到何种难题都能有应对之法。疫情在大家的努力下迅速被控制住，伤亡人数远远小于江不渝的预期。
明明几天前还是哀鸿遍野，街上一片死寂，如今却有了人声，街巷之间，隐约有重返生机的迹象。
然而疫病带来的伤痛依然是切实存在的。许多地方病死的尸体只能一把火烧掉，连身躯都不能完整保留葬入土中；许多人家只剩下唯一的幸存者，美满家庭转眼间灰飞烟灭；江不渝府内几个回乡照料患病家人的仆从，也再也没有回来。
她对那几名仆从印象不深，只记得其中一个总是小心翼翼地给她送东西，听到江不渝道谢的时候还会腼腆地笑。还有一个好像比较孤僻，总是看到他静静地在打扫院落，不去靠近其他聊着天的仆从。还有……
当疫病发生在活生生的人身上，一切就变得格外沉重。江不渝不敢去想，如果她和李尽眠没有系统调配的不死之身会怎样。她估计连报告三丈距离都做不到，只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没日没夜地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感染。
真是万幸他们都有不死之身，不然江不渝抗疫之余还得担心老乡是否中招。不过就算死不了也会痛……他真的没事吗？
江不渝知道得了疫病的嫔妃会被隔离，假如他得了这种病被隔离了，会不会没人给他送饭？不对，先不说饭菜的事情，这种病的存活率几乎为0，如果他得了却没有死，会不会被人抓去做研究？
……只能希望他平安了。他这么宅，相当于主动隔离了，应该不会出意外吧。
真是闲下来就想东想西。江不渝为老乡祈祷了几秒，正想还能为防疫做些什么，便接到陛下的召见。
纵使民间有强大的生命力，灾后重建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李元修此次召见重臣，便是要商讨重建事宜。
说是商讨，其实李元修应当早已想好对策，只是借由大臣的口进行补充。
最后确定的法令让江不渝完全找不出错处，只能对陛下的严明五体投地。
陛下定下的章程和系统给出的无二，先是立即派人彻查受灾的家庭和田地情况，按照灾情分好等级，根据等级直接放钱粮和物资进行赈灾，设立小额借贷，帮助商户复业；接着是妥善处理死者，由朝廷或地方乡绅主持公祭，统一安葬亡者，同时家属免除劳役；再者是对绝户家庭进行登记，妥善处理其田产，或收归官田，或由族亲代管，一律免去三年赋税，保证土地不荒废；最后，各地官员需严格执行此令，定期上报，凡有隐瞒灾情、私吞赈灾款项的，一律从重治罪。
有如此贤明的君主，臣复何求。江不渝虽无丞相之才，但是对陛下的爱戴与敬佩却是同谢任云别无二致。
得了令，江不渝便开始协理办公。几日来，她翻阅地方传来的文书，赈灾行动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似是一切顺利。
公务方面无事，江不渝便觉得有些无聊。找李尽眠的念头不知从何处萌发出来，江不渝思觉疫情刚过，难以见面，正为此发愁，又突然想到，疫情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办法让他逃走？
江不渝试图写写画画，却还是没什么头绪。于是一边想着，一边在府中闲逛。
遇上几个仆从在聊天，江不渝不想突然出现打断他们，正准备转头就走，突然听见其中一个人说的话，停下了脚步。
“唉，我跟你说，我娘前几天寄信过来，最近不是赈灾嘛。”仆从停下了扫地的动作，“可是……”
闻言，江不渝赶紧收起身形藏在角落，这跟赈灾有关系，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我娘说她根本没领到赈灾粮，说是要先给管事的‘辛苦钱’，否则就只能领到发霉的米。”
“怎么这样！？”另一个仆从忿忿道，“不是说严查私吞钱款和粮食的吗，她们怎么还敢？”
又一个仆从小声道：“我家那边倒是领到了……是不是地方官员的问题？”
江不渝没有继续往下听，转身回了房间。她眉头紧皱，明明陛下都这样严查了，还有人谎报？
江不渝再次翻起那些传来的文书，这回终于发现有些数据过于完美，她问了问系统，系统也说有造假的嫌疑。看来之前是她想漏了。
不行。感觉只看文书作用不大，要去实地调查一下。
有此严令还敢犯事，此等情形，也许陛下同去、微服私访才有用了。
……微服私访。
江不渝低头思考此行的可行性，眼睛却瞥见方才思考逃离办法时所写的东西。
对啊。
脑海中灵光乍现。
李尽眠走不开，那陛下走开不就行了？
看来这微服私访，就算陛下有所顾虑，也得她亲自走一趟了。
当时想到让陛下走的时候，我真觉得是天才了，，虽然对于别人来说大概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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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