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午后,树枝上的蝉叫嚣,诉着阳光灼烤的痛苦。
正是午休时间,教室内热闹的不行。苏远和右手支起下巴,左手一支钢笔转得飞快,白皙的手和钢笔的金属材质都泛着丝丝冷意。他的头歪向窗发呆,隔绝了一切喧嚣。
“嘿,远哥!”谢知非本想使劲捶上苏远和的背,可他一想到等会要直面苏远和那阴沉的脸,打了个寒噤。
于是他如蜻蜓点水般地在苏远和肩上轻点了下,“想啥呢?”
苏远和手中飞速旋转的笔停下了,他并未被谢知非吓到。
他骨节分明的手将笔撇在一边,左侧身倚在桌面,偏过头,神情恹懒,缓缓开口道:“你……不觉得天气有点怪吗?”
怪?谢知非望向窗外。远空压来几层浓厚的黑云,腻热瞬间散去了大半。蝉鸣越来越弱,渐渐地,空气似乎也凝固了,万籁俱寂。
谢知非忽地背后一凉。这家伙没什么特长,就是第六感强了些。
据刻板印象来说,女性的第六感强,也不知道这大直男哪来的天赋,可能是因为他细皮嫩肉吧。
后来,他就被起了“小先知”这个外号。一下课就搬个小破板凳坐在教室后头,成了个算命先生。
他向苏远和靠近了些,坐在了无人的座位上,压低声音道:“远哥,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现在这样,就……就像……”
“死城。”苏远和脸色一冷,打断了谢知非的话。
“诶不是,远哥……你别吓我啊……”谢知非呼吸一滞,更多的不安涌上心头。
“没吓你。我就九成把握,有大事发生。”苏远和淡然说道,面不改色。
谢知非一怔,他知道苏远和不常开玩笑,向来直言直语。于是他震声道:“什么?!合着您九成把握了还说没吓我?”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在瞬间靠拢了过来。
谢知非脸上一阵发烫,推了下眼镜,干咳了几声,随即挥了几下手,示意同学们可以收回他们的目光了。然后又往苏远和那走了几步。
“那远哥,你说会发生啥事儿?看着天气这么怪,莫不是什么……暴雨台风?再放开点想,不会是外星人入侵地球吧?然后散播病毒,到时候城市沦陷,地球毁灭,我们成了外星人的奴隶!!”
谢知非说完,抬头看到苏远和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赶紧识趣地闭了嘴。
苏远和横了谢知非一眼,说道:“小先知,你还问我?脑子呢?如果是自然灾害的话,就算是不靠谱的天气预报也会报导的。”他直接忽视了谢知非关于外星人的胡言乱语。
然后他垂眸沉思了会儿:“不过,你说的一些事也有可能发生。”
谢知非被苏远和的话语冷僵,尬笑着说道:“远哥……我在说笑呢,还有那什么小先知都是别人喊着玩的。你可别当真啊……诶你看午休都快结束了,我先回座位了啊!”
他说完就一溜烟似的没了身影,可能是逃避现实,也有可能是觉得荒谬至极。
苏远和也没去管他,眼睛半阖着,目光投向窗外。放眼望去,是无尽的黑云笼罩,恍若黑天。
骤然,一股寒冷刺骨的疾风灌入教室,他的瞳孔一缩,随后猛地站起身,合上窗户。可那缕缕寒气还是会从窗缝中不断挤进来。
苏远和对一切变化都过于敏感,尤其是天气,他太怕冷了。他分明看见卷入窗子的风里夹着寒雪。那雪粒触着他的皮肤,融成水,冻得他直打颤。
可现在显然是盛夏!苏远和垂下头,额头搁在桌面。他蜷着身,搂抱住自己微凉的胳膊,心里是一团乱麻。
为什么会出现夏季飞雪?若是极为罕见的盛夏冷空气,为何没有报导或是消息提醒?种种迹象到底预示着什么?他想不通。
……
一天的课程结束。待苏远和回到宿舍洗漱完后,就已经九点四十分了。他想查清导致这些奇异现象的原因。但大概十分钟后,学校便会熄灯断网。
十分钟?简直太短了。
虽然断网后仍可以使用流量,不过苏远和在看到流量余额的一瞬,想起了前几天自己深夜上分,放飞自我的颓废模样,愣了神。良久,他深叹了口气,裹上了冬季校服,又将手机揣进兜里。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违反校规了。
苏远和按照自己早勘测好的路线,一路顺利翻墙且绕开监控和门卫,来到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名为985的黑网吧,将身份证扔在柜台上。
“哟小同学,你又来了啊。还是老样子吧?”网管叼着支烟,瞅了眼身份证,头也没抬,从柜台里端出了一套键鼠——雷蛇黑寡妇和罗技G502,接着递给正冷得瑟瑟发抖的苏远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说这老天爷也不知有啥毛病,这才八月份就莫名其妙冻得不行。瞧,你都换冬天的衣服了!”
“不过你等会可得把这外套给脱咯,里面我开了空调,挺热乎的。”网管补充完,随即嘴里骂骂咧咧,全是在痛斥这鬼天气。
苏远和象征礼貌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接过键鼠。然后找了个无烟区相对干净的机位,直奔微博。
“【突发事件,世界各地出现气候反常现象,请注意御寒或避暑】国内各个地区均出现气温巨大落差现象。沿海地区气温骤降,出现雷暴台风;中原及周边地区已进入冬季,八月飞雪;北方地区甚至发布暴雪黄色预警,开始下冰雹……”
白底黑字无配图,简单的微博热点第一通知,却足以让人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苏远和总觉得气候反常之后会发生更古怪的事。凭着自己强悍的速记能力,他看几遍就记了个大概,继续浏览微博热搜。
“【震惊!你见过这么大的蟑螂吗?网友:南方蟑螂都认输!】”配图是一只与人脸差不多大小的蟑螂。仅瞥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脊背直发凉,迅速划向下一条内容。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疯狂振动,掏出一看,谢知非一连发了十几条短信。可能他又是吃鸡后沾沾自喜,在炫耀自己的操作。
苏远和这样想着,将手机熄了屏,反扣在桌面,继续刷微博。眼不见为净。
“【Z市发生多人无差别伤人事件,疑似肇事者吸食毒品,情况已得到控制。伤者在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抢救,至今仍处昏迷状态。】”
内容下还有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在苏远和准备点开视频的那一瞬,反扣着的手机又开始催命似的振动起来,来电了。
苏远和知道这通深夜骚扰来电肯定来自谢知非。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震感实在闹得人心烦。于是他不耐地摘下耳机,边接电话边点开视频。
他声音似寒霜,心不在焉地吐出几个字:“忙,快说事。”同时,眉头紧锁,半眯眼眸,紧盯屏幕。
视频画质感人,似乎是用手机拍摄的。画面中,一名男子将另一名男子扑倒在地面,一口咬上了身下那人的侧颈。一瞬间,从伤口处飞溅出猩红的鲜血。
被啃食的男子不断挣扎着,即使不带耳机也能清楚听见他的求救和惨叫哀嚎声。他企图推开伤人者,却终是徒劳。伤人者直接撕扯下了他左侧脖颈的整块肉,那一片柏油马路在刹那间染成了赭色。
拍摄者可能本是想在一旁凑热闹的,但看到这出血量极大的伤人事件,被吓得不轻,本就不清的镜头现在视角偏下,更加摇晃。
可不得不说这拍摄者心也够大,似乎又调整好了情绪,怀着不嫌事大的心态,将手机再次举起对准事发处。只见伤人者又啃食了几下那位看起来仅存一口气的男子,便停止了对他的攻击。
看起来一切都结束了……?
谁也没料到,伤人者的脑袋以一个不科学的角度拧过来,目光呆滞地望着镜头。他溃烂的狰狞面目上,满是还未完全干涸的粘稠鲜红血液。他朝着拍摄者发出一声低吼后,笨拙地爬起身,以极不协调的跑姿向镜头冲刺而来……
在伤人者高度溃烂的脸离镜头只有咫尺远时,视频戛然而止,镜头定格在那一刻。
一直屏息看完视频的苏远和,脸上血色尽失,不难想象这位心大到无限的拍摄者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他神情阴霾地与定格在屏幕中央血肉模糊,腐烂得简直不成人样的脸对视。
他不是在晃神,而是在深思。
但他手中被他遗忘已久的手机冷不防传来阵极高分贝的喊声“苏——远——和!!!”吓得他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这才将他从沉思中扯出。
被打断思绪还被吓了一激灵,苏远和心里甚是窝火,低声骂了几句。正想痛斥一顿谢知非,哪知谢知非学会了抢答,截住了苏远和的痛骂。而且接下来的一串话不仅将苏远和的怒火浇灭,还让他冷入骨髓。
“远哥远哥对不起啊!!我看你快一分多钟了都没说话,我老担心了!啊不对不对我有急事要说!远哥,学生会来查寝了啊!”
“刚才发短信本想提醒你注意违规电器,结果你不回。我以为你出啥事了,就上楼去敲你宿舍门,你也不应。我就猜你可能溜出去了!!”
“会长都来查寝了啊,这次违规绝对会有很严重的处罚!远哥,大概不超十分钟就要查你那层楼了,你可快点回来吧!”
谢知非像机关枪似的自顾自地说完。
查寝!?
苏远和听完后张了张嘴,半天才回过神,话音轻颤道:“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