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系统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开时，林知弈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书房的窗前。
“警告！逻辑核心冲突！检测到非法数据溢出……正在生成补丁……生成失败……启动备用方案：第零号证人。”
林知弈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零号证人？
这剧本里，哪来的第零号？
苏妄就坐在他身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正漫不经心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像是一条红色的蛇。
“知弈，手怎么抖了？”苏妄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是茶太烫，还是……心太慌？”
林知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那股电流乱窜的刺痛感。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文尔雅却又藏着几分阴鸷的笑容。
“茶太烫了。”林知弈淡淡道，“倒是苏兄，这苹果削得真好，不去当屠夫可惜了。”
苏妄轻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猛地插进苹果里，入木三分。
“屠夫？我更喜欢听人叫我‘清道夫’。”苏妄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毕竟，有些脏东西，总得有人清理，不是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面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让人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二位好。”男人开口，声音像是老式收音机里的电流声，滋滋啦啦，“我是第零号证人。”
林知弈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系统的逻辑漏洞具象化了。
这个“证人”根本不存在于剧本里，他是系统为了修补逻辑BUG而生成的“补丁”。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全员恶人”这个设定的最大威胁。
因为系统生成的证人，只会说真话。
如果他说出林知弈和苏妄其实是“被迫”演戏，或者是“好人”，那这出戏就彻底演砸了。
“第零号？”苏妄挑了挑眉，拔出苹果里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我怎么不记得，我请过这么一号人物？”
“我是来作证的。”男人无视了苏妄的杀意，径直走到桌子前，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关于林先生和苏先生的真实身份……”
“住口！”
林知弈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当响。
他必须抢在系统开口之前，把这个谎言圆过去。
“苏兄，”林知弈转过头，死死盯着苏妄的眼睛，语速极快，“这就是你安排的‘惊喜’？找个蹩脚的演员来诈我？”
苏妄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目光在林知弈和那个灰衣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哦？”苏妄似笑非笑，“知弈觉得，这是我安排的？”
“难道不是？”林知弈冷笑一声，指着那个灰衣男人，“这年头，想查我底细的人多了去了。但派这么个连脸都看不清的货色来，苏兄，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灰衣男人——第零号证人，似乎被林知弈的话干扰了逻辑。
他张了张嘴，原本要说的“真相”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是来证明……”
“证明我是个伪君子？”林知弈打断他，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证明我林知弈表面上救死扶伤，背地里却在贩卖人口？证明我苏兄表面风光霁月，实则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系统警报声更响了。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诱导证人说谎！逻辑冲突加剧！”
林知弈充耳不闻。
他盯着苏妄，眼神里满是挑衅和疯狂：“苏兄，既然人都来了，不如我们就把话摊开了说。这第零号证人，是不是你为了抓我把柄，特意从阴曹地府请来的？”
苏妄看着林知弈。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温吞如水、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男人。
忽然，苏妄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知弈啊知弈，”苏妄擦了擦眼角，“你真是太有趣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知弈身边，伸手拍了拍那个灰衣男人的肩膀。
“既然知弈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苏妄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没错，人是我找的。”
林知弈心里咯噔一下。
这疯子，居然顺着杆子往上爬？
“但是——”苏妄话锋一转，手中的匕首抵在了灰衣男人的脖子上，“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证明他是伪君子。”
苏妄凑到灰衣男人耳边，轻声说道：“你是来证明，我们都是恶人的，对吧？”
灰衣男人浑身僵硬。
系统的逻辑在打架。
一边是“证人必须说真话”，一边是“宿主和主要角色认定证人是恶人同伙”。
滋滋滋——
灰衣男人的身体开始闪烁，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
“我……我是……”男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是来证明……二位是……是……”
“是什么？”林知弈逼问道，手心里全是汗。
“是……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搭档。”
男人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下一秒，他的身体“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蓝色的代码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被削了一半的苹果，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果肉已经开始氧化变黄。
林知弈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赌赢了。
在苏妄的逻辑里，只有“恶人”才会互相勾结。所以，为了维持“恶人”的人设，系统被迫让证人说了谎。
“完美的搭档？”
苏妄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幽幽地落在林知弈身上。
“知弈，看来在你心里，我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林知弈扯了扯嘴角，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苏兄过奖了。”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冷声道，“毕竟，只有恶人，才最懂恶人。”
苏妄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替林知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说得对。”
苏妄的手指划过林知弈的喉结，带着一丝暧昧的凉意。
“只有恶人，才最懂恶人。”
“所以，知弈，下次别再试图骗我了。”苏妄在他耳边低语，“你的心跳声，吵得我都听不见雪落的声音了。”
林知弈浑身一僵。
他知道，这一关虽然过了。
但苏妄这只老狐狸，恐怕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这场戏，越来越难演了。
而那个该死的系统，在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提示音：
“逻辑补丁已安装。第零号证人……已清除。”
林知弈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疲惫。
在这全员恶人的剧本里，想要活命，连谎言都得说得比真话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