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垫稳稳托住石膏手臂,酸胀的拉扯感消散大半,叶恒羽紧绷的肩头总算松弛下来。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石膏外侧冰凉的硬质外壳,翡翠绿的眼瞳蒙着一层淡淡的怅然,低声开口,话语里不自觉掺了法语词汇,中文语序也带着一丝别扭:“Je manque(我想念)之前在法国的宿舍,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墨池渊听得通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手背,温声替他理顺语义,语气裹着安抚:“我明白,异国那段日子你孤身一人,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窗外晨光渐渐透亮,漫过落地窗铺满整张床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是墨池渊身上独有的气息。叶恒羽侧头偷偷打量身边人,少年眉眼沉静柔和,往日处理校内秘境、应对繁杂事务时的锐利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独属于他的温柔,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甜软,耳尖的红意迟迟褪不下去。
“那……我们今日要做什么?”叶恒羽微微抿唇,右手攥住床单边角,小声发问。长久分隔两地,从前并肩闯关、一同露营的日常隔了万里重洋,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同墨池渊消磨整日的时光。
“先下楼吃早餐,阿姨做了你爱吃的法式可丽饼。”墨池渊抬手,指尖轻柔扫开挡在他眼前的卷曲金发,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受伤的胳膊,“吃完我陪你坐在阳台看书,若是手臂不疼,午后我们去小区湖边散步。”
叶恒羽听见法式可丽饼,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整个人微微往前凑了凑,柔软卷发扫过墨池渊的小臂:“Vraiment?(真的吗?)我好久没有吃到了。”
见他难得展露这般鲜活的欢喜,墨池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低轻笑出声,胸腔震动的暖意传递给身侧少年:“自然是真的,阿姨特意按照你家乡的口味调整了配方。”
两人相伴起身,墨池渊全程护在叶恒羽身侧,下楼时牢牢扶着他的手肘,避开所有容易磕碰的角落。客厅餐桌早已摆满早点,奶香四溢的可丽饼摆放中央,搭配新鲜莓果与淡奶油,一旁还有温热的牛奶与养胃粥。两家长辈坐在一旁,看见两人并肩走来,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没有多打趣,只是默默把餐盘往两人跟前推了推。
用餐时,叶恒羽单靠右手进食很不方便,叉子屡屡打滑。墨池渊看在眼里,默默拿起刀叉,细致地将可丽饼切分成小块,递到他手边,时刻留意着他石膏手臂的摆放位置。
“不用麻烦你的。”叶恒羽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翡翠绿的眼眸,小声说道。
“不麻烦。”墨池渊抬眸望向他,目光缱绻。
一旁李琳海和田雨晴对视一眼,轻声闲聊起从前两家结伴露营、两人年少闹别扭的旧事,细碎的家常话语温和又治愈。叶恒羽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夹杂法语的短句,墨池渊总会适时在一旁平缓解释,不用他费力琢磨中文措辞,不必独自承受语言隔阂的窘迫。
早餐结束,长辈们识趣地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出门采购食材,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台摆着柔软藤椅,阳光恰好落在坐垫上,暖意融融。墨池渊拿来两本闲书,挨着叶恒羽坐下,细心将软垫垫在他石膏下方,防止久放发酸。
叶恒羽靠在藤椅上,翻了两页书页,心思全然不在文字上,余光总忍不住悄悄落在身侧的人身上。幻境里短暂相拥、转瞬消散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那时隔着整片大洋,秘境强行拉扯相见,一触即分,可如今这人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
他鼓起勇气,缓缓往墨池渊身侧挪了挪,完好的右手轻轻勾住对方的袖口,细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次……不会再分开了对吗?”
墨池渊合上书,侧身看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蓬松的黄色卷发,指尖缓缓滑到他微凉的指尖,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了。”他嗓音低沉郑重,一字一句许下承诺,“秘境、距离、国界,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长假结束我也会想办法,寻到可以互通两地秘境的法子,再也不让你孤身一人待在法国。”
叶恒羽翡翠绿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水汽,他微微低头,将半边脸颊轻轻靠在墨池渊肩头,乱糟糟的卷发蹭着对方的布料,心底积压许久的孤单、思念,在此刻尽数归于安稳。
风穿过阳台绿植,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两人安静依偎在暖阳之下,没有秘境的凶险,没有跨洋相隔的煎熬,只有独属于彼此的,缓慢又绵长的温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