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所有人都按前一晚商定好的安排各司其职。
李琳海独自待在客房,深吸好几口气,拨通了远在法国的越洋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苍老嗓音,她依着先前说好的说辞,轻描淡写提起心口旧疾骤然加重,夜里时常闷痛难眠,心中唯一念想便是见一面外孙。
电话那头的老人素来心软重亲情,听闻她身体抱恙,没有半分迟疑,只简单叮嘱两句好生休养,当即应下会立刻安排叶恒羽动身回国,半句质疑都不曾有,更没多追问病情细节,径直敲定了返程的航班。
挂断电话,李琳海悬着的心落了一半,第一时间走出房间,将结果告知堂屋内等候的几人。
“成了,恒羽外公已经同意,订了最快一班回国的航班,不出三日就能落地。”
墨池渊闻言,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连日来萦绕周身的阴郁淡去大半,指尖下意识攥紧,满心只剩等待重逢的期盼。
接下来的三天,两家人默契守好说辞。田雨晴外出遇见相熟的秘境同僚、街坊邻里,总会顺势提起李琳海旧疾复发,气色一日不如一日,旁人听了无不唏嘘,半点没有生出疑心。叶凛则一一安抚亲友,统一口径,杜绝多余闲话飘去法国,打乱全盘计划。
墨池渊几乎日日守在老宅,将房间收拾干净,连行李箱里那件外套也拿出来通风晾晒,满心期待着叶恒羽踏进门的那一刻。
三日转瞬即逝,落地当日,叶凛特意驱车前往机场接机。老宅里众人坐立难安,时不时望向院门外的小路,等着二人归来。
直至傍晚,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几人快步迎出去,刚推开院门,脸上的欣喜便骤然僵住。
叶恒羽坐在副驾,左肩裹着厚厚的白色石膏,整条手臂固定在身前,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额间还残留赶路奔波的倦意,往日里鲜活张扬的少年气,此刻被一层浓重的疲惫掩盖。
李琳海心头猛地一紧,快步冲上前,声音都发颤:“恒羽,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叶凛扶着少年慢慢下车,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下飞机取行李的时候,地面水渍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撑断了左臂,机场急救简单固定过后,直接带去医院拍片打了石膏。”
叶恒羽垂着眼,没什么力气说话,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没事,就是骨折,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长途跨洋飞行本就耗人心神,刚落地又遇上意外摔伤,一路折腾下来,少年早已筋疲力尽,石膏下的手臂隐隐透着钝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发酸。
墨池渊站在人群后方,方才初见他时涌上心头的欢喜瞬间被担忧覆盖,目光牢牢锁在那截厚重石膏上,快步走上前,下意识想伸手扶他,又怕碰疼伤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疼得厉害吗?”他低声询问,嗓音里藏不住慌乱。
叶恒羽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仿佛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墨池渊,手臂的疼痛好像都淡了些许,轻轻摇头:“还好,止痛药吃过了。”
一行人沉默着进屋,方才满心欢喜等候重逢的氛围,尽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冲淡。
落座客厅,李琳海看着儿子打满石膏的手臂,满心愧疚涌上心头。若不是自己谎称生病,恒羽也不会仓促赶最快的航班,不至于落地匆忙摔伤。她坐在少年身侧,小心翼翼避开伤处,眼眶微微发红。
叶恒羽扫过在场所有人的神情,心思敏锐,片刻便隐约察觉不对劲。母亲这副过度愧疚的模样,还有两家长辈彼此间隐晦对视的眼神,一桩桩串联起来,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猜疑,只是手臂持续传来的刺痛让他没精力深究,暂且压下了疑问。
墨池渊坐在他身旁,全程留意着他的动作,但凡少年想抬手倒水、挪动身子,都会抢先一步上前代劳,一举一动细致又小心,生怕稍有不慎碰到骨折的左臂。
窗外暮色沉沉,屋内灯火暖融融,本该是久别重逢的欢喜时刻,却因这场落地意外,添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心疼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