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两天了，柳烟还没醒吗？”罗云柔担忧地问道。
“不必操心，柳烟姑娘虽受重伤，但自身体质好，应当很快就能醒了。”白皓收回替柳烟把脉的手道，“脉象已平稳，无大碍了。”
罗云柔松了一口气，道：“这傻姑娘为了北辰那孩子当真是奋不顾身啊。”
白皓笑了笑道：“柳姑娘是个重情义的人，倒是与时希那孩子有些相似。”
罗云柔叹了口气道：“在这名利场中，重情义并不是好事，柳烟便是活生生的例子。”顿了顿，她望向窗外道，“还有这场闹剧。”
白皓和罗云柔不约而同地向往一眼，白皓脸色略显难看，他既不愿承认地道：“师妹也察觉到了吧，时希怕是会步了姐姐的后尘。”
罗云柔轻轻点了一下头。
23年前……
按照毒谷惯例，刚刚行完笄礼的白莹出谷历练，遇见了当时汐尔国的护国大将军沈天堑。
白莹不曾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沈天堑是朝廷中人，二人日久生情。
当时的毒谷并未退隐江湖，毒谷大小姐白莹自然也是名动江湖，很快便暴露了身份，成为了全江湖痛骂的人物。
见利忘义、卑鄙下流、贪慕权贵……铺天盖地的谩骂让曾经名动江湖的天之骄子、毒谷嫡女跌落到了谷底。
但就在这时，沈天堑却放弃了自己护国大将军的身份，交还了兵权。
当时的圣上觉得沈天堑掌握了太多汐尔国的军事机密，便派出重重追兵要治他于死地。沈天堑就带着数百名亲兵，牵着白莹的手，杀出了一条血路，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入赘毒谷。
白老爷子自然也是极其不喜欢朝廷中人，他们本身便是阴险狡诈，心怀不轨。老谷主极力阻止白莹和沈天堑，但沈天堑从未放弃，既是遍体鳞伤、命悬一线。经过了长达数月的折磨，再加上白莹坚定的态度，沈天堑终于得到了老谷主的认可。
谁也不会相信沈天堑之后会因为中意林炫而害死自己曾经用性命换来的妻子吧。
白皓看了眼柳烟道：“柳姑娘也不会知道此刻的北辰已经在宫中了吧，北辰也不会知道偷偷为他扫除敌人是谁。”
罗云柔：“晚辈们当真是……”
白皓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在柳烟看来这师兄好像比少主重要一点。”
……
毒谷。
沈天堑听到消息，将信纸捏成一团，愤怒地道：“沈时希到底要干什么！”
一旁的林炫拍了拍他的背道：“小沈怎的如此不懂事，造反可不是小事啊。”
“我辛辛苦苦养了他这么大，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沈天堑气得满脸通红，边走边道，“集结60名精锐弟子，我现在就要去把那小兔崽子逮回来！”
林炫赶忙拉住他道：“孩子自己的决定，你插手怕是会引起小沈的不满，加深你们的嫌隙。”
父子二人本就有矛盾，林炫一直强调二人不合，摆明了不想让沈天堑去救沈时希。在她看来，这个嫡子还是死了最好，不然沈天堑就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接管毒谷。
沈天堑看了一样林炫，摆摆手道：“立马下令在外弟子赶往边境，少主若有个三长两短，就都不用活了！”
林炫本以为沈天堑犹豫是因为听了自己的话，看来即便沈时希多番忤逆，甚至离家出走，但这个儿子的分量没有减轻分毫。是因为白莹吗？
林炫咬咬牙，道：“我和你一起去。”
沈时希造反，作为师门的蜀山派便沦为了叛徒，蜀山派坐落于汐尔国境内。此刻千军万马已经集结与蜀山派大门外。厚厚的白色毒障包围着整个蜀山派，汐尔国将士将蜀山派围得水泄不通。
“掌门，士兵虽不敢进门，但粮食也被他们阻断，门派中虽有存粮，却也敌不过他们一直消耗。”
尊位上的谢湘正懒散地看着敌方的情报，敌军只知蜀山派平日人数，却不知沈时希一叛乱，谢湘便紧急召回在外弟子上千人。如今蜀山派人数与汐尔国敌军相差无几。蜀山派虽研习药道不善战斗，却也绝非是区区士兵可以挑衅的。
谢湘将情报狠狠摔在地上，语气凶狠地道：“刚好前段时间召回了在外弟子，如今我蜀山派人数众多，给我杀！”
掌门令一下，所有蜀山弟子蜂拥而出，与敌军血战。谢湘一身紫衣，手握利剑，三两下便打倒数人。蜀山弟子的武器上全都淬有剧毒，只需一点伤口便可致命。各种淬毒暗器更是数不胜数，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未避免援军到来，谢湘打算速战速决，她脚踩过数名敌人，腾空而起，在空中撒下了一大片紫色烟雾，烟雾中飞出数百根毒针。毒雾加毒针，瞬间减少了半数敌军。幸好她早在弟子们的伙食中加入了解药。
此法杀伤力虽强，却也耗费了谢湘大半体力，毕竟在数秒内发射数百根毒针，对内力和体力的消耗都极大。
谢湘喘着大气，又打倒数人，她退到战场外，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浴血奋战。曾经祥和宁静的蜀山派大门如今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蜀山派，成为了权利泥沼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她轻轻说道：“少主，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随即谢湘便纵身一跃，向着领头人发起进攻。似是知道蜀山派不好对付，这位将领乃是御林军统领叶茂的亲传弟子，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宋深。
宋深剑法高超，他拔出手中利剑挡住谢湘的攻击，笑道：“不愧是掌门，英姿飒爽令人敬佩。”
宋深年纪与谢湘相仿，乃是曾经天下第一剑宗的少主，宗门覆灭后便投靠了叶茂。
宋深狠狠地道：“宗门当初大乱，蜀山派不肯施以援手，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啊！”
谢湘吃力地挡住他的一击道：“令尊当年勾结外敌企图夺取皇权，师尊绝不会助纣为虐，宋家宗门覆灭是罪有应得！”
电光火石间，二人已过了数十招，宋深死性不改地道：“在下现在便屠尽你蜀山派弟子，占领贵宝地来复兴我宋家！”
谢湘狠狠一掌打到宋深的胸口道：“若有本事，尽管来便是！”
谢湘并未想到士兵中会有宋家的余孽，面对个个剑术极佳的宋家弟子，蜀山派的确已不占优势。
宋深抹掉嘴边的鲜血，笑了笑道：“谢掌门为了杀我们那些蝼蚁，耗费了不少力气吧。”
宋深这边剩下的人虽不多，但经过多年修炼，个个以一当十，绝非普通弟子可以抵挡。
果不其然，蜀山派弟子人数迅速锐减，暗器毒物对于身手敏捷的宋家弟子来说不足为惧。谢湘走神的瞬间，宋深的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她的腹部。谢湘呛出一大口血，却看着宋深笑了笑。
宋深刚刚还在疑惑，随后头一昏，便知自己中毒了，谢湘吐出的血中有毒！
宋深咬牙切齿地说道：“疯子！”
此毒虽不会立马毙命，但若不及时处理也将后患无穷，宋深拖着虚弱的身子命令弟子撤退。走之前他咒骂道：“谢湘，我一定会毁了你的蜀山派！”
敌人撤退，蜀山派大弟子唐潇看到谢湘，喊道：“师尊，我等现在带您去医治。”
谢湘阻止道：“简单止血即可，立马阻止弟子迁出蜀山，去找你九师弟！”
唐潇确实很担忧谢湘，但此刻若对谢湘进行治疗，难保敌人不会再犯。他犹豫片刻便吩咐众人道：“九师弟离这里不远，快给他送信！所有人立刻动身找九师弟汇合。”
路上，唐潇道：“师尊，蜀山派三千名弟子剩余九百二十人。”
九位意气风发的嫡传弟子，如今只剩下了大弟子和沈时希。
谢湘闭上眼睛，不知是否是因为受伤，她神色痛苦地点点头。那些死去的弟子甚至不能得到安葬。乱世之中，能活下来便是万幸。
唐潇问道：“师尊怪九师弟吗？”
谢湘摇摇头道：“不怪他。”
谢湘伤口恶化发起了高烧，门派弟子用尽毕生所学也毫无办法。又煎熬了两日，终于见到了前来接应的沈时希。
还未等沈时希打完招呼，唐潇便紧张地道：“九师弟，救救师尊。”
沈时希神色荡漾，二话不说便钻进轿子中查看谢湘的伤势。
轿中的谢湘发着高烧奄奄一息，沈时希瞬间便红了眼眶，他低声道：“对不起。”蜀山派的事他知道了。到底是沈时希单纯，并不会料想到自己的行为会给蜀山派带来灭顶之灾，也不会想到这么多与世无争安稳度日的师兄弟们因为自己白白搭上了性命。
谢湘艰难地摸摸他的头道：“少主，我曾告诫过您复仇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如今这只是开头，少主可莫要被吓到才好。蜀山派上下忠于少主、忠于白莹大小姐，至死不悔！”
沈时希放下搭着谢湘脉搏的手，他沉默地替谢湘应急处理了半响才道：“我带的药材有限，待回军营我定会治好你。”
谢湘看得出来沈时希的愧疚，还有藏于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害怕。谢湘安慰道：“少主的医术在下自是放心。”
沈时希点点头，嘱咐谢湘好好休息之后便退出了轿子。还未等他招呼唐潇，冰冷的拳头便措不及防地重重落在了沈时希的脸上，白皙的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上官离尤立马上打算拉开唐潇，沈时希却说道：“让他打！大师兄若能消气，打死我又何妨。”
唐潇拳头紧握的手微微颤抖，他几乎是失声地道：“沈时希，你没事造什么反！你看看啊，我们只剩这么点人了，以前多热闹啊。”
沈时希看了看身后的九百多名子弟，他们有的身负重伤正在接受医治，有的一瘸一拐，没有一个人是安然无恙的。就连武功绝佳的唐潇，此刻也是浑身带血，身形不稳。
沈时希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受伤弟子痛苦地呻吟，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顺着伤口不断流出的鲜血。上官离尤轻轻扶着他，对他说道：“不必担心，我会好好安顿他们，这里是你的家，也是他们的家。”
沈时希看了看上官离尤，道：“为他们报仇。”
上官离尤点点头，像安慰小孩一般道：“散落各地的宋氏，一个也跑不掉。宋深，我定会将他亲手带到你的面前，任你发落。”